“八阿哥胤禩率二十餘名言官,正跪在乾清門外請求覲見!”
康熙叼著旱菸杆的手沒在嘴邊停。
煙桿從齒間抽出來擱到桌上,輕輕一磕,磕得桌面上那碗茶晃了一圈。
“他不是禁足了麼?”
這句話聲調平平,可殿裡幾個太監的肩膀齊齊矮了一截。
那個跑來報信的年輕太監額頭貼著金磚,聲音抖得像嗓子眼裡卡了根刺。
“回萬歲爺,八阿哥說他有萬急之事要面陳聖上,言官們也說事關社稷,不見不散。”
康熙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
就一下。
“不見不散。”他把這西個字重複了一遍,尾音拖著一股說不上來的味道,像是在嚼一塊硬得硌牙的東西。
琳琅坐在矮凳上沒動。
剛拿到手的旨意還捏在手心裡,紙張被掌心的溫度焐得微微發軟。
“宣。”
一個字。
外面的腳步聲很快就密集起來了。
靴底踩在金磚上的動靜一串接一串,夾雜著袍角摩擦的窸窣聲和刻意壓低了的喘息。
琳琅沒有回頭看門口,但她能從腳步的數量判斷出來的人不少。
二十出頭大概是有的。
第一個跨過門檻的人穿著一件灰藍色的便袍,腰間繫著一條素色的帶子,頭髮規規矩矩地束在頂上。
沒穿朝服。
禁足之人不配穿朝服面聖,這點規矩胤禩還是懂的。
他進殿之後沒往裡走,在門檻內側三步遠的地方跪了下去,額頭觸地,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楚。
“兒臣胤禩叩見皇阿瑪。”
身後的言官們魚貫而入,在他兩側跪成兩排,跟事先排練過一樣整整齊齊。
為首的那個琳琅認得,翰林院的編修周德昌,上回在茶樓裡就是他的人編排的那個狐仙娘子的段子。
康熙沒讓他們起來。
安靜了好一陣子。
殿裡能聽見外頭簷上化雪的水滴聲,一滴一滴,落在廊下石板上碎得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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