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好了是定海神針，用不好，就是引火燒身的導火索。”
琳琅的手按在膝蓋上沒抬起來，兩隻眼睛盯著桌上那盞快要燃到底的油燈。
“西哥這話說得太籠統了，什麼叫用好，什麼叫用不好？”
“阿茹娜是準噶爾的公主，策妄阿拉布坦的親侄女。她留在弟妹身邊幫你做事，外面的人怎麼看？蒙古那些牆頭草的臺吉怎麼看？他們會覺得九福晉跟準噶爾有私交，有私交就有通敵的嫌疑。”
“我跟阿茹娜的關係朝廷清楚得很，皇阿瑪後天還讓我把她帶進宮面聖。”
“皇阿瑪清楚沒用，言官清楚才有用。等準噶爾真打過來了，前線吃了敗仗，朝裡那幫人第一個想到的不是怎麼打仗，是找替罪羊。弟妹身邊養著一個準噶爾公主，這個替罪羊不用找，現成的。”
琳琅把他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圈。
他說得對。
阿茹娜現在是她的人，忠心沒問題，能力也沒問題。但身份是硬傷。一旦開戰，朝堂上的風向會在一夜之間變卦，那些今天捧著她叫皇商總辦的人，明天就能換一張臉叫她通敵賣國。
“西哥有什麼建議？”
“在準噶爾動手之前，把阿茹娜的身份官方化。”
“怎麼化？”
“後天弟妹帶她進宮面聖，趁著皇阿瑪對弟妹的信任還在最高點，請旨給阿茹娜一個正式的名分。冊封也好，編入蒙古八旗的臺賬也好，總之讓她從一個準噶爾的逃亡公主變成朝廷承認的人。有了這層皮，將來誰想拿她做文章都得掂量掂量。”
琳琅看著他，過了幾息才開口。
“西哥替我想得挺周全的。”
“不是替弟妹想的。”胤禛的嗓音平平的，聽不出什麼溫度，“阿茹娜要是出了事，弟妹在北疆的局就散了。局散了，我的本錢也沒著落。”
琳琅忽然笑了一下，笑了一息就收了。
“西哥做生意比我還精。”
“弟妹過獎了，我做生意不行，我只會算賬。”
她站起來，椅腳在地上蹭出一聲輕響。
“那今晚就說到這兒。銀子的事我回去安排，第一筆年後就到。圖紙明天讓翠微送過來，西哥找人照著做就行，工藝上有什麼不懂的隨時來問。”
“好。”
胤禛也站起來，繞過桌子替她開門。
門開了，外面的冷風裹著一股子霜氣灌進來，油燈啪地滅了。
黑暗裡胤禛的聲音從她身後飄過來。
“弟妹，我剛才那些話，不跟老九說也行。”
琳琅站在門檻上沒回頭。
“不跟他說他也會知道，那人別的本事沒有，聞風的鼻子比誰都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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