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碰到油麵。
城牆根底下整條線幾乎是同一個瞬間燒起來的。
火不是一團一簇地燒，是沿著油流過的路徑像一條蛇一樣躥開，從西到東兩百步的城根底下全變成了一堵火牆，火焰躥起來有一人多高。
正在爬梯子的步兵被火舌舔到了身上沾的油，整個人從頭到腳燒成了一根火柴，慘叫著從梯子上摔下去，摔在地上還在滾。
木盾車上的幹木頭遇火就著，車板子噼裡啪啦地炸裂。
濃煙裹著焦肉的味道翻卷上來，城牆上的人全趴在垛口後面捂著口鼻，眼淚被煙嗆出來。
“燒……燒起來了！”
劉三站在城牆內側的臺階上，兩隻眼睛映著城下的火光，瞳仁裡全是跳動的紅。
趙有光撲到垛口往下看了一眼，臉被熱浪烤得通紅。
城牆根底下的步兵徹底散了，活著的拼了命往後跑，身上沾了油的一邊跑一邊燒，跑到鹿角殘骸旁邊把枯木也點著了。
火從城根底下往外蔓延，順著鹿角和拒馬的木頭一路燒出去，燒到了窪地邊緣才因為沒有可燃物慢慢矮下去。
一里外的準噶爾主力陣型亂了，騎兵的馬被濃煙和火光驚得前蹄刨地，好幾匹首接把騎手甩了下來。
那個鐵甲將領的狼旗在煙霧裡晃了幾晃，終於往後倒退了。
不是走，是退，一步一步地往後退。
號角聲從遠處傳過來，低沉的，拖著長音，像野牛臨死前的哀鳴。
撤退的號角。
城牆上計程車兵們反應了兩三息才明白過來，然後爆發出一陣嘶吼，有人把頭盔摘了往天上扔，有人拿矛杆敲城牆的地磚，有人蹲在垛口後面哭了出來。
趙有光扶著城垛站在那兒，刀還攥在手裡，刀刃上的血己經凝成了黑色。
“九福晉。”
琳琅靠在城牆內側的一根柱子上，腿軟了，但沒坐下去。
“他們退了。”
“退了不是走了，趙將軍你別鬆勁。”
“末將知道。”
琳琅轉頭看向城外，火還在燒，濃煙遮住了半邊天，北風把煙吹向南面，整座歸化城都籠在一層灰濛濛的煙氣裡。
火光裡她看見準噶爾的騎兵正在退向北面的一片高地，旗幟在煙霧中時隱時現。
“趙將軍，你派兩個探馬出去，遠遠盯著，看他們紮營的位置和動向。不要靠近，看清了就回來報。”
“是。”
探馬走後琳琅從城牆上下來，一隻腳踩在最後一級臺階上的時候踉蹌了一下，扶著牆才站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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