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煽動的人類試圖毀滅所有引路石,迫使貝爾-克哈迪斯不得不為每個節點施加防護魔法,並勤加維護。
他的一切作為,都在坐實人類對他的指控,漸漸地,最理智的市民都不願相信他了。
就連最溫和的莎萊雅祭司,人類的慈悲女神侍者,都不肯聽他的自辯,雖然他們實際上站在同一戰線上對抗納垢。
還活著的正神祭司幾乎都龜縮在了神廟。
沒來及在暴徒湧進教堂前鎖住大門的那些神廟,神像都被搗毀,換成了一個蟾皮人身的有角肥碩形象。
放在過去誰敢信呢?市中心廣場上的塔雷迦雕像,被改造成了張開手懷抱眾生的惡魔。
納垢的追隨者每日遊行,高唱著“七重詛咒!七重賜福!”吸引更多尚且迷茫的中立者,加入他們的集會。
抵抗他們的祭司或是被殺死,或是倒向了新的信仰。
這在眾神久久沒有回應,而對方的神總是百問百答時,似乎可以理解。
僅剩的莎萊雅大教堂在城區困守,裡面可憐的女祭司們不見得能再堅持半個月。
教堂中匱乏乾淨的糧食與飲水,且患者的哀嚎與求助、痛哭聲,以及被無法治癒的疾病折磨的同伴,還有她們神靈似是而非的應答——那不是莎萊雅的口吻,倒像是有什麼在裝作莎萊雅說話....林林總總的困難與驚嚇,都在時刻摧殘著女士們的意志。
貝爾-克哈迪斯試過幫助她們,然而她們拒絕喚來惡魔的巫師別有用心的施捨。
不止是她們,貝爾-克哈迪斯嘗試幫助過許多人,上到城市議員,下到貧民窟裡蠕動的流浪漢。
是的,他理解這些可憐人,哪怕他本身正在被人類誤解。
貝爾-克哈迪斯看得明白,貧民窟裡呻吟的人類賤民正承受的苦難,也願意共情他們,哪怕這些人看起來髒兮兮的,毫無價值。
貝爾-克哈迪斯知道底層人類並非甘願卑賤,只是人類的社會是這樣的粗野,奪走了平民的尊嚴。
他不願以社會的錯誤來苛求受害者。
就像他饒是找不出留下來幫助人類的理由,也沒有冷笑著離開一般,漫長的遊歷及學習,使得高等精靈的偏見與傲慢,在貝爾-克哈迪斯身上已經少得可憐了,他開始理解其他文明。
他寬恕了受惡魔矇蔽的人類對自己的冒犯,因為他知道這些弱者有多麼無助,無助到相信黑暗諸神是來拯救他們的。
貝爾-克哈迪斯發自內心地想要終止這場災難,哪怕這場災難與他無關。
很多人都拒絕了他的援手,但也有接受的。
而他很快就發現,他無法拯救任何人。
這些人會被海希的光燙傷,會扭曲紀倫的生命力,他們都沒救了。
災難持續到今天,已經潛移默化地把感染者變成了半個惡魔。
所以瀕死的患者一直沒死,所以哪怕許多天沒有進食正常的營養,所有人都還活著。
納垢是如此的慷慨,賜予了所有患者永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