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之巔,聽濤閣三樓。
甘戰負手立於巨大的《西江萬里水道圖》前,指尖輕輕拂過圖上代表西江主脈的蜿蜒曲線。
窗外雲海翻騰,卻壓不住他眉宇間的凝重。
昨夜許遜小院的地煞之氣雖已散去,但殘留的那一縷陰冷邪氣,卻如同附骨之疽,讓他這位代師掌權的大師兄感到了深深的不安。
“大師兄……”許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昨夜戰鬥一場後又進行了一夜的修煉,《澄水鎮蛟訣》運轉周天,體內那滴“澄水真液”愈發凝實。
甘戰沒有回頭,沉聲道:“你小院中的煞氣,可查出源頭?”
許遜搖頭:“那煞氣陰毒,引動的是地脈陰氣,並非天然生成。弟子懷疑,是有人暗中操控。”
甘戰緩緩轉身,目光落在許遜身上,帶著一絲讚許:
“你能看出這一點,已非凡俗弟子可比。此事我已查過,那煞氣中混雜著一種名為‘蝕骨腐心霧’的歹毒手段,常見於江湖邪修之手。”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寒芒:“西山乃清淨道場,豈容宵小藏匿?我已動用宗門秘法‘溯影尋蹤’,鎖定了一道微弱的氣息。這道氣息不屬於宗門弟子,像是……外來過客。”
許遜心中雪亮,甘戰口中的“外來過客”,定然與那日在複測現場出言不遜的趙信有關。
但他並未點破,只是平靜道:“大師兄,那幕後之人既敢在宗門內行此歹毒之事,恐怕有所倚仗。”
“不錯。”甘戰點頭,“那道氣息最後消失的地方,正是趙信所在的錦雲峰。趙信之父乃豫章郡有名的豪族家主,手下豢養了不少奇人異士。此人雖為宗門弟子,卻未必事事遵從門規。”
甘戰的話語點到為止,但其中的警示之意已不言而喻。他看向許遜,語氣放緩:“你根基初定,不宜捲入此類是非。為兄已傳你《澄水鎮蛟訣》,你需勤加修煉。近日西山無事,你可下山前往樟樹鎮,一則實地感悟西江之水,二則探查一番當地近來頻傳的水患流言。宗門之外,同樣也是修行。”
許遜躬身領命:“弟子遵命。”
甘戰揮了揮手,示意許遜退下,自己則重新望向水道圖,眼神深邃。
他知道,趙信的背後是世俗權勢,硬碰硬並非上策,但若對方真的觸及了宗門底線,他也絕不會姑息。
許遜告別甘戰,身形輕掠,沿著熟悉的山道下山。
這一次,他不再是那個任人欺凌的雜役,而是身負真傳的西山弟子。
行至山腰,他並未理會那些投來的或好奇或忌憚的目光,徑直向山門走去。剛過午時,陽光正好,山風帶著草木的清香。
就在他即將踏出山門時,一名弟子匆匆追了上來,低聲道:“許師弟,大師兄有令,若你途經樟樹鎮東三十里的‘老鴉渡’,請順道去檢視一番。近日有商旅傳言,那裡江面常有黑霧瀰漫,漁船無故傾覆,似有邪祟作亂。”
許遜心中一動,這正是歷練的好機會。他應了一聲,不再耽擱,腳下發力,幾個起落便消失在蜿蜒的山道盡頭。
樟樹鎮一如既往的繁華,青石板路上行人絡繹不絕。許遜並未多做停留,買了些乾糧飲水,便直奔老鴉渡。
老鴉渡位於西江支流與幹流交匯處,因地勢險要,水流湍急,向來是事故多發之地。還未走近,許遜便聞到一股淡淡的腥氣,不同於江水的土腥,這股氣味中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腐朽與陰冷。
渡口處,幾艘破舊的烏篷船停靠在岸邊,船老大們三五成群地蹲在岸上抽菸閒聊,神色間卻帶著一絲不安。
“聽說了嗎?昨兒夜裡,又有兩條船在‘鬼見愁’那段翻了,人屍首都沒撈著……”一個滿臉皺紋的老船工壓低聲音說道。
“可不是嘛!那黑霧來得邪門,一沾上船,船就像灌了鉛似的往下墜。怕不是水底下的‘老東西’醒了?”
“噓!慎言!當心被官府聽了去,又要封江禁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