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遜不動聲色地走近,在一個賣茶水的老嫗攤前坐下,買了一碗粗茶,慢慢啜飲。他耳聰目明,將那些船工的竊竊私語盡收耳中。
“老丈,”許遜放下茶碗,和聲問道,“敢問這‘鬼見愁’究竟有何古怪?為何官府不管?”
那老船工打量了許遜一眼,見他氣度不凡,不似尋常旅人,這才嘆了口氣:“客官有所不知,那‘鬼見愁’是江心的一道暗礁,平日裡水流就急。可近來不知怎的,一到夜裡,那裡就會冒出黑黢黢的霧氣,凡是闖進去的船,十有八九有去無回。官府的人來看過幾次,也沒查出個所以然,只說是什麼‘江瘴’,讓百姓勿近。可我們靠水吃水,不走水路,生計難覓啊!”
許遜微微頷首,心中已有計較。這絕非什麼江瘴,那陰冷的氣息,與昨夜襲擊他的煞氣如出一轍,甚至更為濃郁。看來,這老鴉渡的怪事,與昨夜的暗算,定有關聯。
他付了茶錢,謝過老船工,獨自一人沿著江邊向“鬼見愁”的方向走去。
夕陽西下,江面被染上一層血色,波光粼粼,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許遜行至一處僻靜的河灘,四下無人,他停下腳步,閉上雙眼,全力運轉《澄水鎮蛟訣》。
丹田內的“澄水真液”微微顫動,一股無形的波動以他為中心,向江底擴散。
片刻之後,許遜倏然睜眼,眼中寒光一閃。
“果然如此!”
他清晰地感覺到,在江心深處,一股龐大而混亂的陰邪水氣正在匯聚,那力量之強,遠超他的想象。更令他心驚的是,在那股陰邪水氣的核心,他感應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正是昨夜的邪法波動!
“好一招‘明修棧道,暗度陳倉’!”許遜心中冷笑。
趙信一夥人,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利用江底煞氣興風作浪,殘害生靈,其用心之險惡,手段之毒辣,已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就在這時,江心深處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原本平緩的水流突然變得湍急起來,一股濃郁的黑霧自江底翻滾而上,眨眼間便將那片水域染得漆黑如墨。
黑霧之中,隱隱傳來淒厲的慘叫和船隻撞擊的碎裂聲。
許遜臉色一沉,身形如電,瞬間掠上江邊的一棵古樹,極目遠眺。
只見黑霧之中,數條黑影如同鬼魅般穿梭,它們拉動著幾條看似普通的漁船,正欲將船拽入
那深不見底的漩渦之中。
“妖孽,敢爾!”
許遜一聲清叱,周身水藍靈光暴漲,《澄水鎮蛟訣》被他催動到了極致。他一步踏出,腳下江水彷彿化作了一道無形的階梯,託著他凌空向江心那團黑霧衝去。
與此同時,在數里之外的江岸密林中,一道黑袍身影正陰惻惻地注視著江面上的變故。
“呵呵呵……許遜小兒,你果然沉不住氣了。既然你主動送上門來,那便用你的性命和這西江之水,來祭奠我主的大業吧!”
黑袍老者獰笑著,雙手飛快結印,那江心的黑霧瞬間暴漲,化作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要將許遜連同那幾條漁船一起吞噬。
一場驚心動魄的江上鬥法,就此拉開序幕!
而遠在西山之巔的甘戰,此刻似有所感,猛地轉頭望向東南方,臉色驟變:“不好!許遜師弟有危險!”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虹,直衝江面而去。
這一夜,西江註定無法平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