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郡,趙家別院。
絲竹管絃之聲如流水般淌過雕樑畫棟的迴廊。
庭院中張燈結綵,僕從往來穿梭,端著瓊漿玉液與山海珍饈,一派盛世華章的氣象。
許遜垂手侍立在甘戰身後,眼觀鼻,鼻觀心,依舊是那副木訥呆滯的模樣。
然而,他胸前的神螺卻在無聲地傳遞著訊息——那並非劇烈的疼痛,而是一種持續的、低頻的震顫,如同江底暗流拍打礁石,沉悶而有力。
他的目光看似漫無目的地游移,卻在掠過主位上那名華服婦人時,不由自主地凝滯了一瞬。
柳氏。
這位趙家的繼室夫人,正端著一盞琉璃盞,與無名尊者淺斟低酌。
她眉眼含春,談笑風生,舉手投足間盡顯世家貴婦的雍容。若非神螺那持續不斷的警示,許遜幾乎要以為這真的是一場再尋常不過的接風洗塵。
“道長遠道而來,妾身特備薄酒,為道長接風。此乃西江特產的‘醉仙釀’,還請道長品鑑。”柳氏笑語嫣然,將酒盞輕輕推向無名尊者。
無名尊者面色淡然,並未推辭,只道了聲:“有勞夫人。”
許遜的視線卻死死鎖定在柳氏那隻端著酒盞的皓腕之上。
那裡戴著一隻通體赤紅的珊瑚手釧,在燈火映照下流轉著妖異的光澤。而在那珊瑚珠的縫隙間,他分明看到,有極其微弱的黑色氣流,如同活物般蠕動著,與神螺傳遞來的深淵煞氣隱隱呼應。
“那手釧……有問題。”許遜心中暗凜,“它與殘片有關聯。”
就在這時,一名侍女手託玉盤,款款行至甘戰與許遜身側,低眉順眼地笑道:“這位小哥,我家夫人賞賜的。”
玉盤之上,是兩盞澄澈如水的清酒,散發著淡淡的桂花香氣,沁人心脾。
甘戰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並未伸手,只淡淡道:“多謝夫人美意,我等隨行弟子,不敢飲酒誤事。”
侍女笑容不變,卻將玉盤又往前遞了半分,幾乎要碰到許遜的手:“小哥也請。”
許遜低著頭,能感覺到那侍女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他依稀記得,白日在望江閣外,似乎也曾瞥見這名侍女的身影,當時只當是尋常婢女,此刻想來,恐怕並非偶然。
“弟子……謝夫人賞賜。”許遜學著甘戰的口吻,聲音有些含糊,伸出手去接那酒盞。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冰涼的玉杯時,胸前的神螺猛地一燙!
一股清靈之氣瞬間遊走四肢百骸。許遜的手幾不可見地頓了一下,原本要接過酒盞的動作,變成了輕輕拂過玉盤邊緣。
“哐當!”
一聲脆響,那盞看似被許遜接住的酒杯,竟被他“不慎”碰翻,直直墜落在地,摔得粉碎。
清酒混著碎片濺了一地,空氣中瀰漫開濃郁的酒香。
侍女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哎喲,奴婢該死!”侍女慌忙跪下,連連磕頭,滿臉惶恐,“奴婢笨手笨腳,打碎了夫人的賞賜,求夫人責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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