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用了夫人。”許遜嚇得連連擺手,退後半步,緊貼著甘戰,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小的……小的粗鄙,只會種些蘿蔔白菜,伺候不了這等貴重花草。”
他這副呆頭呆腦的樣子,引得旁邊侍女們掩嘴輕笑。柳氏眼中的探究之色稍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果然如此”的輕蔑。
“既然許隨從喜歡種菜,那便留在前院吧。”柳氏淡淡道,隨即轉向無名尊者與甘戰,“尊者與這位道長,不妨隨妾身去書房一敘。西江郡志中,有些關於古水利的舊事,或許對道長的尋訪有所助益。”
許遜心中一緊。書房?那恐怕才是真正的“龍潭”。
無名尊者微微頷首,甘戰則面無表情地跟上。
臨走前,甘戰不動聲色地瞥了許遜一眼,那眼神中沒有責備,只有一種深沉的囑託。
許遜默默退到迴廊陰影中,看著三人消失在通往主樓的月洞門後。
夜風漸涼,園中只剩下許遜一人。他抬頭望向夜空,烏雲遮月,西江在遠處隱隱作響。
他知道,真正的較量,從現在才開始。
柳氏要談的“水利舊事”,絕不會是什麼風花雪月。而甘戰師兄與師父,恐怕也將面臨真正的考驗。
他低頭看向胸前的神螺。那道黑色的刻痕,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許遜伸出手指,輕輕摩挲著那道刻痕,感受著其中蘊含的力量。
“不管你們打的什麼主意……”
他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園中只有他自己能聽見,“既然把我捲進來,那就別怪我……不按常理出牌。”
他轉身,沒有走向前院,反而沿著迴廊,悄悄摸向了後園更深處。
既然柳氏提到了“書房”,那書房裡,必然有他想找的答案——關於那青銅殘片,關於水底的東西,關於那柳氏的手手釧,也關於這枚神螺的真相。
夜色如墨,西江郡的萬家燈火在身後漸漸遠去,最終被濃重的夜色與綿延的府邸圍牆隔絕。
許遜的身影緊貼著迴廊的陰影,像一隻無聲的壁虎,在雕花的廊柱與圓潤的石墩間快速移動。他放棄了通往前院的捷徑,反而順著記憶中柳氏走過的路線,一步步向後園最深處的那棟主樓潛去。
“書房……”他低聲咀嚼著這個詞,胸前的神螺微微發燙,那道新生的黑色刻痕,此刻竟像是一個精準的指向標,隱隱牽引著他向那棟建築靠近。這感覺很奇妙,彷彿那樓裡有什麼東西,正在與他手中的青螺產生共鳴,又或者是那“江底之物”透過神螺,在向他發出某種召喚。
主樓名為“攬江樓”,是趙家別院中最高的建築,取“坐擁江山,吞吐日月”之意。白日里看著是書香雅緻,此刻在慘白的月光下,卻像是一個蹲伏的巨獸,投下的陰影將半個後園都籠罩在一片陰冷之中。
樓前守衛森嚴,四名黑衣護衛如石雕般佇立,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但這點明崗難不倒許遜,他自幼在西江邊長大,摸魚捉蝦,攀爬樹木是家常便飯,這點身手對他而言並不算什麼。
他繞到樓的背面,藉著假山與茂密藤蔓的掩護,手腳並用,悄無聲息地攀上了二樓的窗臺。那窗扇年久失修,輕輕一撥便開了條縫隙。
一股混合著陳舊紙張與奇異檀香的味道撲面而來,這味道並不好聞,反而透著一股腐朽與陰沉。
屋內果然是書房,但擺設卻與尋常書房大相徑庭。四壁並非書櫃,而是掛滿了各種西江流域的圖卷。
這些圖卷並非地圖,而是繪製著各種詭異的生物與祭祀的場景——有頭戴羽冠的人在江邊舞蹈,有巨大的黑影在江底翻騰,甚至有赤裸上身的人被投入水中,化作滋養水草的養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