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園的夜風帶著水汽,吹散了宴席上的脂粉香氣,卻吹不散那股無形的壓抑。
許遜垂手站在眾人最後,指尖卻死死扣著袖中那枚冰涼的碎片。
那並非青銅質地,更像是某種沉甸甸的玄鐵,上面蝕刻著扭曲的紋路,與他在神螺幻境中看到的“鎖龍陣”符文截然不同,透著一股邪異的氣息。
“這東西……不是封印的殘片。”許遜心中暗忖,“它更像是……鑰匙孔的一部分,或者說,是鎖芯本身?”
神螺在他胸前微微震顫,傳遞來的不再是單純的警示,而是一種“渴求”。
那感覺很奇特,彷彿飢餓的旅人在沙漠中嗅到了水源的氣息,但又混雜著對毒泉的警惕。
柳氏的目光早已從他身上移開,重新落回無名尊者身上,笑語盈盈地介紹著那株奇特的“西江錦”。
但許遜知道,那看似隨意的一瞥,已將他的“異常”盡收眼底。
“看來是瞞不過了。”許遜心中苦笑,面上卻依舊保持著那份木訥,甚至趁著無人注意,悄悄將那碎片貼在了神螺之上。
“嗡——”
這一次,神螺的反應出乎意料地平靜。
沒有青光大作,也沒有資訊流湧入腦海。
只是那枚玄鐵碎片,如同冰雪消融般,緩緩融化,化作一道黑線,融入了青螺的紋理之中。
神螺表面,多出了一道極細的黑色刻痕。
那刻痕並不顯眼,卻改變了螺殼原本的某種平衡。
許遜能感覺到,他與這枚神螺的聯絡,似乎變得更加緊密了,但同時,那來自江底的拉扯感,也隱約強烈了一分。
“它在利用我收集這些東西……”許遜瞬間明白了。它並非單純想奪回殘片,它更想透過神螺,將這些散落的“鑰匙部件”重新聚集。
“好一招借雞生蛋。”他心中凜然,無名尊者派他們前來,是以殘片為餌,引蛇出洞。
“許遜。”
甘戰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打斷了許遜的思緒。
許遜回過神,發現眾人的注意力不知何時已經轉回他們這邊。
柳氏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那眼神彷彿能穿透皮囊,直視靈魂。
“許隨從對這‘西江錦’似乎頗有興趣?”柳氏的聲音柔媚入骨,卻帶著一絲冰冷的刺。
許遜連忙低下頭,結結巴巴地道:“回……回夫人,小的只是……只是覺得這花兒怪好看,從沒見過。”
“哦?”柳氏掩唇輕笑,“這西江錦乃是西江獨有的奇卉,花開之時,能映照江底之景,也算是一方奇景。許隨從若是喜歡,改日妾身派人送你一盆,擺在房中觀賞,也是雅事。”
這話看似賞賜,實則暗藏機鋒。許遜剛才的“失態”,已被她定義為“對西江事物過分關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