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還未散去，江畔的混亂卻已暫時平息。
趙縣令帶來的幾十號官差，此刻正灰頭土臉地縮在遠處的一處高地上，再不敢上前一步。
昨夜無名尊者那彈指間的手段，徹底震懾住了這幫狐假虎威的兵痞。趙縣令本人則騎著馬，臉色鐵青地站在官差隊伍的最前方，眼神陰鷙地在無名尊者、許遜以及陳勳等人之間逡巡，像是在盤算著什麼。
許遜一夜未眠，站在祭壇殘骸的邊緣，望著江面。
師父無名尊者所言非虛，官場上的傾軋，往往比江底的黑水玄蛇更加致命。玄蛇的毒牙看得見，而官場的暗箭，防不勝防。這趙縣令如此行事，卻是令人不恥，
“小遜。”
甘戰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肩頭的傷勢經過一夜的調息，雖然依舊嚴重，但臉色已不再像昨日那般死灰。他拄著一根臨時削制的木棍，走到許遜身邊，目光同樣投向遠方的江面。
“大師兄，您的傷……”許遜伸出手連忙上前攙扶。
“死不了。”甘戰攔住許逮，擺了擺手，目光掃過那些官差，冷哼一聲，“這幫蠹蟲！師父呢？”
“師父在陪著李公。”許遜壓低聲音，道：“李公昨夜發了高熱，天亮時分才勉強退了些，此刻正服了藥在榻上歇息。”
“唉……”甘戰長嘆一聲，“李公一生清正，卻落得如此田地。那趙縣令不過是條小魚，他背後的勢力，恐怕才是真正的豺狼。”
正說著，不遠處的營帳簾子掀開，無名尊者扶著面色蒼白、腳步虛浮的李毅走了出來。
李毅雖然大病初癒，但那股子讀書人的風骨卻未曾折損半分。他披著一件厚實的棉袍，站在高處，目光平靜地看向趙縣令及其麾下的官差。
趙縣令見狀，立刻扯著嗓子喊道：“李大人！你終於肯露面了！你可知罪？！”
李毅絲毫沒有理會他的叫囂，而是清了清嗓子，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在清晨的江畔迴盪開來：
“本官李毅，奉旨督辦西江水利。上游突發堰塞湖潰堤，乃天災。本官督率軍民，晝夜奮戰，雖未能保全全部堤壩，卻已盡最大努力將損失降至最低。此乃事實，有這數千軍民可為見證！”
他的目光如電，掃過那些原本畏縮的官差，不少人都低下了頭。接著，李毅話鋒一轉，直指趙縣令：
“趙縣令，你身為一方父母官，災情當前，不思賑濟災民、修繕堤壩，卻帶兵圍攻治水營地，是何道理？你手中的王命旗牌，是用來保護百姓的，不是用來構陷忠良的！”
趙縣令被噎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強辯道：“李毅！你……你狡辯！西江水患百年不遇，你竟說是天災？分明是你治水無方！我奉……我奉上峰之命，前來接管西江防務，你竟敢阻攔？！”
“上峰？”李毅冷笑一聲，“不知趙縣令奉的是哪路神仙的諭令？可有朝廷的正式公文？若無公文，僅憑你一面之詞，便欲奪取欽命督辦之權，你眼中可還有朝廷法度？！”
這番話擲地有聲，駁得趙縣令啞口無言。他確實沒有正式的接替文書，昨夜不過是狐假虎威。此時被李毅當眾戳穿，臉上實在掛不住，惱羞成怒道：“李毅！你休要逞口舌之利！我勸你識時務者為俊傑，乖乖交出兵權和印信，我或可保你全屍！”
“放肆！”
一聲暴喝，陳勳早已按捺不住，手持鐵棍，大步向前，怒目圓睜，嚇得趙縣令身後的官差們又退了幾步。
就在雙方劍拔弩張之際，江畔的晨霧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噠噠噠……”
七八騎快馬衝破薄霧，疾馳而至。馬上騎士皆是精悍裝束，揹負長弓，腰挎橫刀，一看便知是朝廷的精銳。為首的一人身著緋色官袍，年約五旬，面容肅穆，氣度沉穩，絕非趙縣令那等貨色可比。
這行人勒馬停在營地前方，那緋袍老者翻身下馬，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李毅身上，拱手一禮，聲音洪亮：
“欽差大臣、工部右侍郎，鍾離昧，奉旨巡視西江水患。李大人，別來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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