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水船在渾濁的西江江面上緩緩行駛。
甲板上，許遜盤膝而坐，臉色依舊蒼白。他能感覺到體內經脈的刺痛，那是強行逆轉陰陽留下的後遺症。但比起身體的傷痛，他更在意的是腦海中那片奇異的空間——那個他稱之為“螺殼”的地方。
在那裡，除了原本那座散發著柔和光芒、他至今未能參透其意的第一座樓閣外，此刻又多了一座晶瑩剔透的玉色樓閣。
他不明白這其中的道理，只當是自己奇遇所得。唯一能確定的是，當他將注意力投向那座玉色樓閣時，一股清涼純淨的氣息便會流轉全身，不僅緩解了甘戰的痛苦，也稍稍平復了他自己的傷勢。
“許將軍醒了！”身旁傳來一個驚喜的聲音。
許遜睜開眼，看到李毅正端著一碗熱粥走來。
而在李毅身後，甘戰正靠在船舷上，雖然依舊虛弱，但氣息已平穩許多，那股令人作嘔的腥臭煞氣已消散大半。
“先生。”許遜連忙起身致謝。
“不必客氣。”李毅將粥遞給許遜，臉上帶著幾分敬佩與探究，“不用起身。甘先生身上的毒，似乎化解了大半，老夫剛才診視，脈象已不像先前那般狂亂了。”
許遜接過粥碗，苦笑道：“先生，甘師兄毒根深蒂固，只是暫時壓制，並未根除。”
他沒有提“書閣”，只當是自己用了某種秘法。這是他目前能給出的、最合理的解釋。
李毅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嘆了口氣，看向渾濁的江水：“此次西江水患，根源在於上游地勢變遷，導致江底暗礁林立，水道淤塞。老夫雖略通水利，但面對這等天災，也深感力不從心。”
說到這裡，李毅眼中忽然閃過一絲精光，他看向許遜，語氣變得鄭重：“不過，剛才在探水過程中，老夫結合遜兒鎮壓血樹時引發的江水流向變化，倒是有了一些新的感悟。”
他攤開隨身攜帶的羊皮卷，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水文資料。
“你看這裡，”李毅指著一處漩渦，“正常水流經此，必生迴流。但若以遜兒先前那‘涵元納穢’之法，在此處設一‘導流之陣’，便可借力打力，將淤泥衝開一條生路。”
許遜湊過去看，頓時感到一陣目眩神迷。李毅所指之處，不僅僅是水流的走向，更蘊含著一種天地自然的至理。他腦海中那座第一座樓閣，原本只是散發著模糊的光芒，此刻竟隨著李毅的講解，開始微微顫動，樓閣的輪廓似乎變得更加清晰了一些。
“先生，這……”許遜驚訝不已。
“哈哈，遜兒不必驚訝。”李毅撫須大笑，“你我雖為初識，但在這抗洪一線，所見所聞皆是相通之理。遜兒以道法鎮水，老夫以工事治水，兩者結合，方能事半功倍。這便是‘水經微義’——水利之道的微妙要義。”
許遜心中豁然開朗。他明白了，李毅的水利知識，並非簡單的築堤挖渠，而是順應水性、利用自然之力的大學問。這與他在第一座樓閣中感受到的那種宏大、包容的氣息，竟是不謀而合。
“晚輩受教了。”許遜鄭重行禮。他知道，李毅傳授給他的，不僅僅是治水之法，更是一種看待天地萬物的眼光。這或許，就是那座第一座樓閣存在的意義——它記錄的並非具體的法術，而是“道”的基石。原來無名尊者讓他向李毅學習，執弟子禮，卻是十分有深意。
就在這時，船身猛地一震，速度慢了下來。
“報——！”瞭望手的聲音傳來，“前方水道收窄，水流湍急，且有大片暗礁露出水面，船舵難以掌控！”
眾人聞言，無不色變。這條水道本就狹窄，如今前有暗礁，後有追兵，可謂進退維谷。
陳勳聞訊趕來，面色凝重：“許將軍，李大人，前方暗礁密佈，強行透過極易觸礁沉沒。”
李毅皺緊眉頭，反覆檢視羊皮卷，沉吟道：“按常理，此處應派潛水者探明水底情況，再行爆破清理。但如今形勢緊迫，恐怕來不及。”
許遜看向李毅，又看向陳勳，腦海中那座第一座樓閣的光芒再次亮起。結合李毅剛才傳授的“水經微義”，一個大膽的想法在他心中升起。
“陳將軍，不必派人下水。”許遜站起身，目光投向那片危機四伏的水域，“先生，若我以真氣引導水流，製造一股向上的託力，能否讓船隻暫時‘懸浮’於暗礁之上？”
李毅眼睛一亮：“此乃借水力之法！若真能成，便可避開暗礁。但此舉消耗真氣極大，且需精準控制水流方向，稍有差池，船毀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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