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十天，許遜跟著無名尊者走遍了西江沿岸的十二處探靈樁點。
這是一段漫長而艱苦的路程。以許遜目前的體力，每天最多隻能走十多里路，而且每走一段就必須停下來休息。無名尊者雖然嘴上不說，但每次休息的時候，都會特意多停一會兒，讓許遜緩過勁來再繼續上路。
師徒二人沿著江岸一路前行，從落神坡走到白沙渡，從白沙渡走到楊柳洲，又從楊柳洲走到龍王廟舊址。每到一處，無名尊者都要花上一些時間來辨認方位——畢竟時隔多年，很多地貌已經發生了變化，當年的參照物大多已不復存在，只能依靠記憶和地形特徵來定位。
好在無名尊者的記性還算可靠。十二根探靈樁，他憑著記憶找到了其中的十一根，只有最後一根因為河道改道，原址已經被淹沒在江水之下，無法確認具體位置。
每一根探靈樁的狀況都和第一根相差無幾——表面鏽蝕，符文完好，沒有任何被破壞的痕跡。這讓許遜稍稍鬆了一口氣，至少說明玄冥老祖雖然拿到了圖譜，但他並沒有對這些樁子下手。也許是覺得沒有必要，也許是擔心打草驚蛇，無論如何，這些樁子還在，就還有利用的價值。
第十二天傍晚，師徒二人回到了落神坡附近的那座山神廟。
許遜坐在廟前的石階上，雙腳泡在吳猛打來的熱水中，感受著溫熱的水流舒緩著連日奔波的痠痛。他的腳底磨出了好幾個水泡，有的已經破了，結了一層薄薄的痂，看上去有些狼狽。
吳猛坐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胡亂畫著，嘴裡嘟囔道：“十二根樁子，你跑了十天，就為了看一堆生鏽的鐵疙瘩。值得嗎？”
“值得。”許遜靠在門框上，閉著眼睛，語氣卻很篤定，“至少我知道了，那些樁子還在。只要它們在，就有辦法讓它們重新發揮作用。”
“怎麼發揮作用？”吳猛扔掉樹枝，拍了拍手，“圖譜又不在你手上。”
許遜睜開眼睛，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道：“圖譜的作用，是將探靈樁感應到的蛟氣波動轉化成視覺化的資訊。如果沒有圖譜，單靠肉眼去看那些鐵樁子，確實什麼都看不出來。”
“但是——”他話鋒一轉，“如果我們能找到一種方法，直接讀取探靈樁內部儲存的資訊，圖譜就不是必需的了。”
吳猛愣了一下，撓了撓頭：“還能這樣？那些鐵樁子又不是人，你怎麼讀取它們裡面的東西？”
許遜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了看掛在胸前的螺殼。螺殼在暮色中泛著淡淡的光澤，表面那些螺旋狀的紋路彷彿在微微流動，像是活的一般。
“我有一個想法，但還不成熟。”他道，“等我再琢磨琢磨，如果可行的話，再跟你們說。”
吳猛見他不想多說，也沒有追問，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你慢慢琢磨。反正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你現在這副身子骨，還是先把自己的傷養好再說。”
許遜笑了笑，沒有反駁。
夜深了，山神廟裡點起了油燈。無名尊者坐在神像前的蒲團上，閉目打坐。吳猛在廟外的空地上鋪了一張草蓆，已經呼呼大睡。許遜靠著牆壁坐著，手中握著那枚螺殼，藉著微弱的燈光仔細端詳著。
這些天來，他在奔波之餘，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
探靈樁的原理，是利用符文感應蛟氣的波動，然後將這種波動透過某種方式傳遞給圖譜。如果把探靈樁比作一個捕捉聲音的耳朵，圖譜就是記錄聲音的紙筆。耳朵聽到了聲音，但如果沒有紙筆來記錄，聲音就會消散在空氣中，不留痕跡。
但如果——他能讓自己的神識像探靈樁一樣，去感應那些蛟氣波動呢？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中盤旋了好幾天，一直沒有找到突破口。他的修為大損，神識的覆蓋範圍也大幅縮水，別說感應蛟氣了，就連集中注意力超過一炷香的時間都會感到頭暈目眩。
但他手裡還有一樣東西——神螺。
神螺能夠吸納和轉化靈力，這一點他已經在之前的幾次經歷中驗證過了。如果他能將神螺作為一種放大器，將自己的神識附著在螺殼之上，再透過螺殼去接觸探靈樁，會不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這個想法很大膽，也很冒險。他從來沒有嘗試過用神螺來傳導神識，不確定會發生什麼。也許能成功，也許會讓本就脆弱的神識受到二次損傷。
但他沒有別的選擇。
許遜深吸一口氣，將螺殼握在掌心，閉上眼睛，將那一縷微弱的神識緩緩沉入螺殼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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