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許遜召集縣衙僅剩的幾名吏員在正堂訓話。
堂下站著三個人，都是四十歲往上的年紀，穿著洗得發白的皂衣，一個個弓腰駝背，目光躲閃，像是被先生叫起來背書卻一個字都背不出來的學童。
許遜坐在案桌後面，目光從三人身上掃過，緩緩開口：“本官初到旌陽，人地兩生，往後還要仰仗諸位多多幫襯。”
三人連忙躬身：“不敢不敢，大人言重了。”
“不過，有些話本官要先說清楚。”許遜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本官做事，有三條規矩，諸位記好了。”
“第一條，賬目必須如實，不許虛報，不許瞞報，更不許做假賬。”
“第二條，公差不得擾民，誰打著縣衙的旗號去百姓家裡吃拿卡要，本官絕不輕饒。”
“第三條，凡有知情不報者，一經查實，革職查辦。”
堂下一片寂靜。
三個衙役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先開口。劉師爺站在一旁，臉上掛著習慣性的笑容，但眼神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閃爍。
許遜將眾人的反應收入眼底，沒有再多說什麼，揮了揮手：“都散了吧，該幹什麼幹什麼去。”
眾人如蒙大赦，紛紛退出了正堂。
許遜坐在案桌前，翻開昨日從庫房帶回來的賬冊，繼續逐頁核對。他看得很慢，有時一頁要反覆看三四遍，偶爾還會用筆在旁邊的紙上記下幾個數字。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堂外忽然傳來一陣喧譁聲。
許遜抬起頭，只見一個穿著粗布短打的莊稼漢正被一名衙役攔在門外，兩人正在推搡。莊稼漢滿臉焦急，聲音帶著哭腔：“官爺，求求您了，俺真的有急事要見縣太爺！”
衙役不耐煩地推了他一把：“縣太爺忙著呢，哪有功夫見你？有什麼事明天再來！”
“不行啊官爺，俺等不到明天了！”莊稼漢急得直跺腳，“俺們村昨晚被搶了，好幾戶人家的糧食和牲口都被搶光了，俺是連夜走了二十里路趕來報案的！”
許遜放下手中的賬冊，站起身，走到堂門口：“怎麼回事？”
衙役看到他出來，連忙行禮：“大人，這鄉巴佬一大早就來鬧騰，說什麼村子被搶了，小的正趕他走呢。”
“他說的可是真的？”許遜問道。
衙役愣了一下，支支吾吾道：“這個……小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不過城外那些村子隔三差五就有人說被搶了，都是些小事，前任大人在的時候，一般都不怎麼管的……”
許遜沒有接話，轉頭看向那個莊稼漢：“你叫什麼名字？是哪個村的？”
莊稼漢見他說話和氣，連忙跪下來：“回大人的話，俺叫李老栓，是城外李家坳的。昨晚來了一夥人，闖進俺們村，搶走了十幾戶人家的糧食和兩頭牛，還把俺們村頭的幾間房子給燒了。俺們村長讓俺連夜趕來報官，求大人給俺們做主啊！”
許遜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問道：“搶東西的人，你看清他們的長相了嗎？”
李老栓想了想，搖頭道：“天太黑了，看不太清楚。不過俺記得，那夥人穿的衣服像是官差的樣子，領頭的那個還佩著一把刀……”
許遜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轉頭看向那名衙役，問道：“城外最近有流寇出沒嗎？”
衙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頭道：“這個……小的也不太清楚。前任大人在的時候，城外確實鬧過幾次匪患，但都沒鬧大，後來也就不了了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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