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遜推開旌陽縣衙大門的時候，門軸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呀聲，像是很久沒有上過油了。
門內的景象比他想象中還要破敗。院子裡的青磚地面坑坑窪窪，縫隙中長滿了雜草。
正堂的屋簷缺了幾片瓦，陽光從缺口處漏下來，在地面上投下幾道明晃晃的光柱。堂前的兩根立柱上，紅漆已經剝落了大半，露出裡面灰褐色的木紋，像是老人臉上縱橫的皺紋。
一隻瘦貓蜷在臺階上曬太陽，聽到門響，警惕地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懶洋洋地跳下臺階，鑽進了牆角的草叢中。
一個五十來歲的瘦老頭正趴在正堂的案桌上打瞌睡，聽到門響，迷迷糊糊地抬起頭，揉著眼睛看了許遜半天，才反應過來，連忙站起身，堆起一臉笑容：
“您就是新來的許大人吧？小的姓劉，是縣衙的師爺，您叫我老劉就行。”
許遜點了點頭，走進正堂，在案桌後面坐下。
他環顧了一圈四周，發現正堂的牆壁上掛著一幅字，上面寫著“清慎勤”三個字，墨跡已經發黃，但字跡依然清晰有力，看得出是出自名家之手。
他多看了兩眼，然後收回目光，問道：“縣衙現在還有多少人？”
劉師爺搓著手，有些尷尬地答道：“回大人，原來縣衙裡有一個縣丞、一個主簿、六個衙役、兩個文書。
前任大人調走之後，縣丞和主簿也先後調走了，衙役跑了三個，文書走了一個。現在……就剩小的和三個衙役了。”
“三個衙役？”許遜皺了皺眉。
“是，是。”劉師爺連忙道，“不過大人放心，這三個衙役都是老實肯幹的，就是……就是年紀稍微大了一點。”
許遜沒有再多問，站起身來：“帶我去庫房看看。”
劉師爺的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恢復了正常，陪著笑引許遜穿過正堂，來到後院的一間偏房前。
他掏出鑰匙，開了半天才把鎖開啟，推開門，一股黴味撲面而來。庫房裡光線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進來一點微弱的光，能看到空氣中漂浮的灰塵在光柱中緩緩翻滾。
庫房裡幾乎是空的。牆角堆著幾袋發黴的糧食，袋子上已經長出了綠色的黴斑，看起來至少放了一兩年沒人動過。
地上散落著幾根生了鏽的鐵鏈，靠牆的木架上放著幾卷落滿灰塵的文書。
許遜走到木架前，隨手拿起一卷文書翻了翻，是一份三年前的賦稅收支賬冊。他翻了十幾頁，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賬冊上的記錄十分混亂，收入和支出的數字對不上，有些地方甚至直接用墨塗掉了，看不清原來的內容。
他合上賬冊，又拿起另一卷翻看，情況大同小異。有些頁面上甚至連日期都沒有，只有幾個孤零零的數字，像是隨手記上去的。
“這些賬冊，都是前任大人留下的？”許遜問道。
“是，是。”劉師爺賠著笑，“前任大人走的時候走得急，好多東西都沒來得及收拾，這些賬冊就一直放在這兒了。”
許遜沒有說什麼，將幾卷賬冊抱在懷中，轉身走出了庫房：
“這些賬冊我帶回去看看，你忙你的去吧。”
劉師爺愣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退了下去。
許遜注意到，他轉身的時候，目光在那些賬冊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當天晚上，許遜在縣衙後院的書房中，點了一盞油燈，將那些賬冊逐一攤開在桌面上，開始仔細翻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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