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許遜一邊處理縣衙的日常公務，一邊暗中調查十里鋪那條線索。
他沒有再親自去十里鋪，而是讓盱烈換了身破舊衣裳，扮成拾柴的樵夫，在十里鋪附近轉了幾圈。盱烈雖然不懂查案，但勝在長相憨厚、不惹人注意，一連去了三天，倒也沒被人懷疑。
第三天傍晚，盱烈回來向許遜稟報：“三郎，我摸清楚了。那幾間土房白天沒人，但每隔幾天就有人來一趟，待不了多久就走。我偷偷跟了一回，發現那些人從十里鋪出來之後，都往城外西北方向去了。”
“西北方向？”許遜追問道，“那邊有什麼？”
“有一座磚窯。”盱烈道，“我打聽過了，那磚窯是前兩年才建的，說是燒磚賣錢，但從來沒見往外賣過一塊磚。窯場裡養著七八個漢子，看著不像幹活的，倒像是看場子的。”
許遜聽完，沉默了片刻。他想起之前在涇陽採石場見到的那些鐵錠，又想起十里鋪那批環首刀，再聯想到盱烈說的那座從不賣磚的磚窯——所有的線索，正在一點點串聯起來。
他心中已經有了一個初步的判斷，但還需要確認。
第二天，許遜換了一身便服，帶著盱烈出了城，往西北方向走去。走了大約一個時辰，遠遠地看到一座磚窯，煙囪裡冒著黑煙，像是正在燒窯的樣子。
磚窯外面圍著一圈土牆，大門緊閉，門口坐著兩個漢子，正百無聊賴地曬太陽。看到許遜和盱烈走近，兩人立刻警惕地站起身來，其中一個大聲喝道：“幹什麼的？”
許遜不慌不忙地走上前，拱手道：“兩位兄弟，我是城裡的商戶，想來看看磚窯的磚燒得怎麼樣，打算買一批迴去修房子。”
那漢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見他穿著綢布衣裳，說話文縐縐的，倒像是個做買賣的，便放鬆了幾分警惕：“買磚？你來得不巧，窯裡現在沒貨，你過兩個月再來吧。”
“沒貨？”許遜故作驚訝，“我看煙囪裡冒著煙，不是在燒窯嗎？怎麼會沒貨？”
“燒是燒著，但都是別人定好的。”那漢子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你走吧，過兩個月再來。”
許遜沒有再多問，點了點頭，帶著盱烈轉身離開。走出幾十步遠，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座磚窯，目光變得深沉起來。
那漢子的話漏洞百出。磚窯燒出來的磚，要麼有貨，要麼沒貨，不可能“燒著但沒貨”。唯一的解釋是，那座磚窯根本就不是用來燒磚的，煙囪裡的黑煙只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回到縣衙之後，許遜關上書房的門，將盱烈叫到跟前，壓低聲音道：“二姐夫，我有一件事要你去辦。”
盱烈拍著胸脯道：“三郎你說！”
“你今晚再去一趟那座磚窯，不用進去，就在外面找個地方藏著，看看晚上有沒有人進出。如果看到有人搬東西出來，你記下他們往哪個方向走，回來告訴我。”
盱烈點了點頭：“行，我今晚就去。”
“小心點。”許遜叮囑道，“如果被人發現了，你就說是走夜路迷了方向，千萬別跟他們硬來。”
“放心吧，我曉得輕重。”盱烈咧嘴一笑，“我雖然笨，但又不傻。”
當晚，盱烈趁著夜色出了城。許遜在書房裡等他，一直等到將近子時，才聽到後院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盱烈推門進來，臉上帶著興奮的神色，壓低聲音道：“三郎，果然有情況！”
“說。”
“我躲在磚窯外面的一棵樹上，等了大概一個多時辰，看到窯裡出來幾個人，搬著幾口箱子裝到一輛牛車上。那牛車沒有點燈，摸黑走的，我悄悄跟了一段路，看到他們把車趕到了城東的一處宅子後院，然後人就進去了。”
“城東的宅子？”許遜追問道，“你認得那宅子是誰家的嗎？”
盱烈搖了搖頭：“天太黑，看不太清楚。不過那宅子挺大的，門口掛著兩盞燈籠，像是大戶人家的院子。我記了位置，明天白天再去認認。”
許遜點了點頭，心中暗暗盤算。城東的大宅子，能在夜裡收下一車來歷不明的箱子，這戶人家絕不簡單。他想了想，又問道：“那輛牛車，後來是空著走的，還是又拉了什麼東西？”
盱烈愣了一下，撓了撓頭：“這個……我沒注意看。我看到他們進了宅子，怕被發現，就趕緊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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