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後，許遜換上一身黑色夜行衣，將短刀別在腰間，又將神螺貼身藏好，悄無聲息地從縣衙後門溜了出去。
他沒有叫甘戰，也沒有叫盱烈。今夜的行動，他打算一個人去。
磚窯在城北五里外，他之前去過一次，路已經熟了。藉著夜色，他一路疾行，大約走了小半個時辰，遠遠地看到了那座磚窯的輪廓。煙囪裡沒有冒煙，窯場裡一片漆黑，只有大門旁邊的門房裡透出一點昏黃的燈光。
許遜沒有從正門進去，而是繞到磚窯側面，翻過那道低矮的土牆，落在窯場內部。他蹲在牆根下，觀察了一會兒，發現窯場裡比上次來的時候安靜了許多。原本守在門口的兩個漢子不見了，窯場裡也沒有人走動的身影。
他心中暗暗警惕，放輕腳步，貼著牆根向磚窯的主窯走去。主窯的門虛掩著，裡面透出一絲微弱的燈光。許遜湊到門縫邊，往裡看去。
窯內點著一盞油燈，燈光昏暗，勉強能看清裡面的情形。窯洞比許遜想象的要大得多，地上鋪著一層厚厚的灰燼，像是剛剛燒過什麼東西。靠牆的位置擺著幾張木架，架子上放著幾口箱子，箱蓋敞開著，裡面空無一物。
窯洞深處，隱約能看到一條向下的通道，入口處被一塊木板蓋著，只露出一條縫隙。
許遜心中一動。那條通道，恐怕才是磚窯真正的秘密所在。
他輕輕推開窯門，閃身進入窯內，走到那塊木板前，蹲下身，側耳聽了聽。木板下面傳來一陣細微的聲響，像是有人在走動，又像是風聲穿過通道的聲音。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掀開木板，露出一條向下延伸的石階。石階很窄，只能容一人透過，兩側的牆壁上溼漉漉的，長滿了青苔，散發著一股潮溼的黴味。
許遜沿著石階向下走去，大約走了二十多級，眼前豁然開朗。石階盡頭是一間寬敞的地下室，四壁用青石砌成，頂上懸著幾盞油燈，將整個地下室照得亮如白晝。
地下室裡的景象，讓許遜的目光微微一凝。
靠牆的一側，整齊地碼放著幾十口木箱，箱蓋敞開，裡面裝的全是打造精良的兵器——環首刀、長矛、弓箭，種類繁多，數量驚人。另一側的牆邊，擺著幾張長桌，桌上放著各種瓶瓶罐罐，有的裝著粉末，有的裝著液體，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藥味。
許遜走到桌前，拿起一個陶罐，開啟蓋子，湊近聞了聞，一股辛辣刺鼻的氣味衝入鼻腔。他皺了皺眉，放下陶罐，又拿起另一個瓷瓶，倒出一點粉末在掌心，藉著燈光仔細看了看，粉末呈暗紅色，帶著一股淡淡的腥味。
他心中一動，將粉末湊到鼻尖又聞了聞，臉色漸漸變得凝重。這粉末的味道，與他之前在涇陽採石場聞到的那種氣味一模一樣。如果他沒有猜錯，這種粉末很可能是某種毒藥的原料，而暗蛟的勢力正在大量製作這種毒藥。
他放下瓷瓶，正要繼續檢視，忽然聽到頭頂傳來一陣腳步聲。
許遜心中一緊，迅速掃視了一圈地下室，發現角落裡堆著一堆麻袋，便快步走過去，閃身躲進麻袋後面，屏住呼吸。
腳步聲越來越近，緊接著，木板被掀開，兩個人沿著石階走了下來。許遜透過麻袋的縫隙看去，走在前面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中年漢子，穿著一身灰布短打，面容冷峻，腰間挎著一把刀。跟在他身後的，是一個穿著長衫的瘦高個，面容清癯，留著一綹山羊鬍，看起來像是個賬房先生。
兩人走到長桌前停下，中年漢子掃了一眼桌上的瓶罐，沉聲道：“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賬房先生點了點頭：“都準備好了。這批藥粉一共三百斤，已經全部裝好，隨時可以運走。”
“三百斤？”中年漢子皺了皺眉，“上個月不是才兩百斤嗎？怎麼這個月多了這麼多？”
“上個月採石場那邊多送了一批鐵錠，換了不少藥材回來。”賬房先生道，“再加上週掌櫃那邊又收了一批貨，所以就多了一些。”
中年漢子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轉而說道：“今晚這批貨送走之後，磚窯這邊就暫時停了。上頭說了，最近風聲緊，讓咱們先避一避。”
“避一避？”賬房先生有些意外，“那兵器呢？還有那麼多沒運完呢。”
“先放著。”中年漢子道，“等風頭過了再動。反正這地下室夠隱蔽，一時半會兒不會被人發現。”
兩人又說了幾句，便沿著石階走了上去。木板重新蓋上，腳步聲漸漸遠去，地下室又恢復了寂靜。
許遜從麻袋後面走出來，望著那堆裝滿毒藥粉末的瓶瓶罐罐，目光深沉。他原本以為磚窯裡只是私造兵器，沒想到還藏著大量的毒藥。三百斤毒藥，如果全部投入使用，足以毒死成千上萬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動，沿著石階悄無聲息地回到了地面。窯場內空無一人，他翻過土牆，沿著來路快步返回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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