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時代:碼農的涅盤重生》第21章 外包公司面試(1)

作者:Flint8·5小時前

週一上午十點,林晨站在南山科技園南區一棟略顯陳舊的寫字樓前。

他抬頭看了看樓體上“創新大廈”四個褪了色的金字,又低頭核對手機上的面試通知簡訊:“智行科技(外包服務部),地址:創新大廈B座12樓1208室,請於今日上午10:30準時參加面試”。不是“智行科技”嗎?簡訊裡怎麼多了個“外包服務部”的括號?

林晨心裡咯噔一下。 上週五他投簡歷時,這家公司在招聘網站上掛的職位是“高階Java開發工程師”,公司介紹寫的是“專注於企業級軟體解決方案的創新型科技公司”,規模50-100人,看起來還算正規。薪資範圍標的是20-30K,正好在他調整後的期望區間內。 但“外包服務部”這幾個字,像根細刺扎進了他的預期裡。

電梯停在12樓。門一開,一股混雜著快餐盒飯、二手菸和廉價空氣清新劑的氣味撲面而來。走廊狹窄,兩側牆壁上貼著各種公司的名牌,密密麻麻像蜂巢。

林晨找到1208室,門口掛著一塊亞克力牌子,白底藍字:“智行科技有限公司(外包事業部)”。

他推開門。 眼前的景象讓他腳步頓了頓。 大約一百來平的開間,被灰藍色的隔斷板分割成幾十個格子間。每個格子不過一米見方,桌上堆著顯示器、鍵盤和雜亂的文件。過道狹窄得只容一人透過。天花板上裸露的日光燈管發出嗡嗡的電流聲,光線慘白。空氣中飄著咖啡、汗味和長時間不通風的悶濁氣息。

前臺是個年輕女孩,正低頭刷著手機。見林晨進來,頭也不抬地問:“面試的”? “對,約了10點半,林晨”。 “填表”。女孩從抽屜裡抽出一張A4紙表格和一支筆,指了指旁邊一張塑膠凳,“填完給我”。 表格是影印的,字跡有些模糊。

除了常規的個人資訊、工作經歷,還有幾欄格外顯眼:“是否接受長期出差(6個月以上)”?“是否接受常駐客戶現場辦公”?“是否接受7×24小時響應支援”?“期望薪資(稅前)”。 林晨握著筆,指尖有些發涼。 他找了個靠牆的角落坐下,開始填寫。

工作經歷那一欄,他寫下了那家工作了十年的跨境電商公司,以及那些他曾經引以為傲的專案。寫到期望薪資時,他猶豫了幾秒,最終寫下了“25K”。 填完表交給前臺。女孩掃了一眼,拿起內線電話:“王姐,面試的來了”。

五分鐘後,一個穿著黑色西裝套裙、約莫四十歲左右的女人從裡間走出來。她妝容精緻,但眼角有藏不住的疲憊紋路。她打量了林晨一眼,公式化地微笑:“林先生是吧?這邊請”。 她把林晨帶到一個用玻璃隔出來的小會議室。會議室裡只有一張小圓桌和兩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廉價的風景畫。女人坐下,從資料夾裡抽出林晨剛填的表格和一份列印的簡歷。 “我是人事部的王經理”。她開門見山,“林先生的情況我們初步看了,十年開發經驗,技術棧匹配。今天主要是溝通一下崗位的具體要求和您的意向”。 林晨點點頭,保持禮貌的微笑。 “我們這個崗位,其實是派駐到客戶現場工作的”。王經理語速很快,“客戶是鵬城一家大型國企,做金融系統的。專案週期預計兩年,需要長期駐場。工作地點在福田,離這裡有點距離,公司會提供交通補貼”。 林晨心裡一沉:“駐場的意思是……” ,“就是日常在客戶那邊辦公,和客戶的團隊一起”。

王經理解釋,“客戶那邊有獨立的辦公區,環境比我們這邊好。我們這邊主要是行政和人事部門,技術人員大部分都在客戶現場”。 “那……管理關係呢”? “勞動關係在我們公司,但日常工作安排、任務分配由客戶方的專案經理負責”。王經理頓了頓,“當然,我們這邊也會有專案經理定期跟進。說白了,你就是我們派到客戶那裡的技術資源”。

外包。而且是人力外包。 林晨之前不是沒接觸過外包。在原公司時,專案緊張時也會採購一些外包人力,那些外包同事坐在公司角落的臨時工位上,工牌顏色都不一樣,開會時很少發言,專案結束就撤場。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成為那個“臨時工牌”的人。 “薪資方面呢”?林晨問。 “根據你的經驗和後續面試情況,我們可以最高給到22K”。王經理說,“稅前。五險一金按鵬城最低基數繳納。有專案獎金,但要看客戶那邊的驗收評價和專案進度。交通補貼每月800,餐補每天30,實報實銷”。 22K。比他自己填的期望還低了3K。 林晨喉嚨有些發乾:“這個薪資……比我之前的低了不少”。

“林先生,市場情況你也知道”。王經理語氣平靜,帶著一種見怪不怪的淡漠,“35歲以上的開發,如果不是管理崗或者特別稀缺的技術方向,選擇面確實會窄一些。我們這個崗位穩定,客戶是國企,專案週期長,做滿兩年續簽的可能性很大。而且”,她往前傾了傾身,“你填表時寫了接受出差和駐場,這是這個崗位的基本要求。如果不接受,我們可能沒法推進”。

表格上那幾行字,此刻像繩索一樣套了上來。 林晨想起早上出門前,蘇婉默默給他燙好襯衫的樣子;想起樂樂仰著小臉說“爸爸加油”;想起銀行卡里每個月準時划走的1.2萬房貸;想起存款數字在緩慢卻堅定地下降。 他沉默了幾秒。 “我接受”。聲音比自己想象的平靜。 王經理臉上露出更明顯的笑容:“那就好。接下來我們會安排技術面試,時間大概在下週。技術面試通過後,還有客戶那邊的專案經理面試,那個就是走個過場。如果都透過,最快下個月初可以入職”。

她又簡單問了幾個問題,比如最快到崗時間、離職原因,林晨機械地回答著。整個過程不到二十分鐘。

“那今天就先到這裡”。王經理站起身,伸出手,“有訊息我們會電話通知。謝謝林先生的時間”。

林晨握了握那隻乾燥微涼的手,走出小會議室。 穿過那片密密麻麻的隔斷工位時,他瞥見幾個格子間裡的身影。一個年輕男孩正對著螢幕皺眉除錯程式碼,手邊放著吃了一半的包子;另一箇中年男人戴著耳機,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打,側臉上寫滿了疲憊。空氣裡瀰漫著一種被壓縮的、緊繃的沉默。

走出創新大廈,上午的陽光有些刺眼。

林晨站在路邊,深深吸了一口氣,卻吸進了汽車尾氣的味道。他掏出手機,開啟招聘APP,找到“智行科技”的職位頁面,仔細看了一遍公司介紹。那些“創新”“解決方案”“技術驅動”的詞彙,此刻顯得格外諷刺。

他關掉APP,點開和張偉的微信聊天視窗。最後一條訊息還是上週五張偉發的:“哥們兒,最近怎麼樣?有個做量化的小團隊在招人,不過薪資可能達不到你之前說的數,有興趣聊聊嗎”? 當時他正忙著投簡歷,只回了個“好的,謝謝偉哥”,沒細問。 現在,他看著那條訊息,手指在螢幕上懸停了很久。 然後,他點開自己的筆記應用,翻到那個命名為“轉型計劃”的文件。

文件裡第二條寫著:“學習AI/量化投資,這是真正的出路”。 下面還是一片空白。 他抬頭,看到馬路對面一家連鎖咖啡店的招牌。玻璃窗上貼著一張海報,上面寫著:“AI時代,你準備好了嗎?——Python/機器學習實戰培訓班,火熱報名中”。 海報設計得粗糙,但那幾個字像針一樣扎進他的眼睛。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新的簡訊。 “【獵聘網】林晨先生,您投遞的‘中級Java開發工程師’職位已被‘迅捷網路科技’檢視,請保持電話暢通”。又是一家沒聽說過的公司。 林晨把手機塞回口袋,朝地鐵站走去。腳步有些沉,但方向明確。 他得先回家。下午還有時間,可以查查那個量化團隊到底什麼情況,也可以看看Python的教程到底該從哪裡開始。 妥協是為了活下去。但活下去,不是為了永遠妥協。 這個道理,他十年前剛來鵬城時就懂。只是今天,在那間瀰漫著快餐味道的隔斷辦公室裡,這個道理被現實重新打磨了一遍,帶著更鋒利的稜角。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