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時代:碼農的涅盤重生》第20章 降低期望(1)

作者:Flint8·4小時前

清晨六點半,生物鐘準時把林晨拽出淺眠。

他睜眼盯著天花板,沒有立即起身。窗外天色灰濛濛的,鵬城雨季特有的黏稠空氣從窗縫滲進來。房貸提醒簡訊昨晚準時抵達——本月應還12,456.73元,當前賬戶餘額……他不想去算。 三十來萬存款聽起來不少,但在鵬城,在沒有收入的情況下,它就像烈日下的冰塊,每一秒都在消融。月供一萬二,兒子幼兒園學費三千五,物業水電一千,一家三口最基本的生活開銷四千——不算任何意外,不算人情往來,不算換季添衣,每個月兩萬出頭像條基準線,橫在那裡。

林晨坐起身,摸過床頭的手機。螢幕亮起,班級群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昨晚趙峰那條“謝謝兄弟們”的回覆上,後面跟著一串點贊和恭喜的表情包。他面無表情地劃掉通知。

廚房裡傳來輕微的響動,蘇婉已經起來準備早餐了。林晨聽著那熟悉的、儘量放輕的動靜,胸口堵得慌。她越是這樣體貼,他越是難受。

洗漱時,他看著鏡子裡那張臉。三十五歲,眼角紋路清晰了些,頭髮倒還濃密,只是鬢角有幾根白得刺眼。這張臉在過去十年裡,被定義為“資深後端工程師”、“專案骨幹”,現在呢?“失業求職者”?“中年危機男”? “不能這樣下去了。”

林晨對著鏡子裡的自己低聲說。

坐到電腦前,開啟招聘網站。收藏夾裡躺著十幾家公司的崗位,都是規模尚可、薪資範圍在30-40K的。他一個個點開,又一個個關掉。過去兩週的反饋已經說明問題:要麼已讀不回,要麼面試後沒下文,要麼在薪資環節卡住。

市場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他:你之前的定價,市場不認。 滑鼠懸在“期望薪資”那一欄。 他原本填的是:35-40K。 這個數字是基於他上一份工作的薪資(35K),加上十年經驗理應獲得的漲幅,再考慮到鵬城的生活成本和房貸壓力,反覆計算後得出的“底線”。低於這個數,覆蓋不了家庭開支,存款消耗速度會讓他夜不能寐。 可現實是,這條“底線”似乎成了天花板,還是夠不著的那種。 林晨的手指在鍵盤上停頓了很久。最終,他刪掉了“35-40K”,重新輸入:“30-35K”。 按下回車的瞬間,像有什麼東西從身體裡被抽走了一部分。不是疼痛,是一種空洞的墜落感。十年積累的經驗、那些熬過的夜、解決過的生產事故、帶過的團隊、獲得的“優秀員工”獎狀……在這個簡單的數字修改面前,似乎被某種無形的標尺重新度量,然後貶值了。

他開始重新篩選崗位。不再只看那些知名網際網路公司或規模五百人以上的企業。他把篩選條件放寬:一百人以上、有融資記錄、技術崗位需求明確的初創公司或中小型科技企業。地點也不再侷限於南山、福田,寶安、龍華甚至龍崗的崗位也納入視野。 一份份JD看過去。有些公司的產品描述透著股不靠譜的氣息;有些技術棧要求還停留在五年前;有些辦公地點在偏遠的工業園,通勤單程就要一個半小時。他一邊看,一邊在心裡默默評估,同時另一個聲音在微弱地反駁:先活下去,別挑。

上午十點,他投出了第一批修改期望薪資後的簡歷,一共八家。都是規模在一百到三百人之間的公司,崗位是高階後端或技術負責人,薪資範圍在招聘資訊上寫著30-35K。 投完簡歷,那種空洞感並沒有消失,反而混合進一種自嘲。他想起剛畢業那會兒,在鵬城找到第一份工作,月薪六千,興奮得請全宿舍吃飯。那時候覺得未來一片光明,工資會一直漲,職位會一直升。現在呢?奮鬥十年,在三十五歲這年,主動把薪資期望調低,去爭取一份可能還不如鼎盛時期收入的工作。

為了轉移注意力,他點開了Python學習影片。講師正在講Nuy陣列的廣播機制。螢幕上的程式碼一行行滾動,林晨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學這個有用嗎?不知道。但現在他能抓住的、能讓自己感覺還在前進的,似乎就只有這個了。 中午蘇婉回來做飯,簡單炒了兩個菜。吃飯時,她看了看林晨的臉色,輕聲問:“今天有面試嗎”? “投了幾份新的”。林晨扒著飯,沒抬頭,“調整了下期望薪資”。 蘇婉夾菜的手頓了頓,隨即如常地給他碗裡添了些青菜:“嗯,先找到工作再說。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她沒問調低了多少。這種體貼讓林晨更覺酸楚。他寧願她問,甚至埋怨幾句,那樣他或許還能辯解或發洩。可她只是安靜地接納,這沉默比任何話語都沉重。

下午,居然有一家小公司回覆了。HR直接在招聘軟體上發訊息:“林先生您好,看到您的簡歷,和我們招聘的技術經理崗位比較匹配。方便簡單溝通一下嗎”? 公司名叫“智行科技”,做車載智慧硬體的,規模一百五十人左右,在寶安固戍。林晨查了下,有A輪融資,產品似乎還在打磨期。 他回了訊息。簡單的線上溝通,HR問了些基本情況,然後說:“您的期望薪資30-35K,在我們預算範圍內。您對我們公司有了解嗎?目前我們在開發新一代車載智慧中控系統,後端壓力比較大,希望找一位有經驗的負責人來搭建和帶團隊”。

林晨簡單介紹了自己的經驗,對方似乎挺滿意,約了明天下午去公司現場面試。 結束溝通後,林晨對著電腦發了一會兒呆。有面試機會,本該高興。可“預算範圍內”這幾個字,像根細刺。他的價值,現在只是“在預算範圍內”而已。

他點開“智行科技”的官網。產品介紹頁面做得光鮮,但細看功能描述,有些地方邏輯經不起推敲。團隊介紹裡,創始人背景是傳統汽車電子出身,CTO是硬體工程師轉的軟體管理。技術部落格欄目,最新更新是半年前。 一家典型的、在摸索中前行的硬體轉型網際網路的小公司。可能加班嚴重,可能管理混亂,可能產品方向還會搖擺。

但,它給了面試機會。 林晨苦笑一下。什麼時候起,自己的評判標準從“這個公司/崗位是否有發展前景、技術是否前沿”,變成了“它是否願意給我面試機會”? 傍晚,他去興趣班接樂樂,樂樂看到他,眼睛一亮,張開手臂跑過來:“爸爸”! 抱住兒子溫熱的小身體,林晨深吸一口氣。孩子身上有陽光和汗味的混合氣息,真實而鮮活。 “爸爸,今天興趣班老師讓我們畫‘我的爸爸’”。樂樂從書包裡掏出一張畫紙,獻寶似的展開。 畫紙上,一個藍色的小人(代表爸爸)坐在一個方框(大概是電腦)前,頭頂上畫了幾道波浪線。樂樂指著波浪線:“這是爸爸在想問題!爸爸最厲害了,什麼問題都能想出來”! 林晨看著那稚嫩的筆觸和充滿崇拜的解釋,喉嚨發緊。他摸摸兒子的頭:“畫得真好”。回家的地鐵上,樂樂靠著他睡著了。林晨摟著兒子,車廂搖晃,窗外是飛速倒退的城市夜景。高樓燈火璀璨,每一扇亮著的窗戶背後,可能都有一個正在加班、或者正在焦慮求職的人。

他突然想起張偉上次吃飯時說的話:“現在這行情,能先上岸再說。蹲久了,心態會壞,技能也會鏽”。 也許張偉是對的。所謂的“薪資底線”,所謂的“十年經驗應有的價位”,在生存面前,是不是一種矯情?如果連續半年找不到工作,存款消耗殆盡,到時候別說35K,25K的工作恐怕都得搶。

晚上,把樂樂哄睡後,林晨回到電腦前。他又修改了幾份簡歷的期望薪資,統一調成25-30K。然後,他擴大了投遞範圍,一些以前根本不會考慮的、五十人以下的微型創業公司,只要崗位相關,他也投了。 滑鼠點選“投遞”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每點選一次,就像在心裡某個地方蓋下一個“妥協”的印章。 投完最後一份,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電腦螢幕的光映著他的臉,明明滅滅。 他開啟一個空白文件,敲下一行字:“活下去,才有機會翻盤”。 像是在說服自己。

文件下面,他列出了幾個要點:

1. 接受25-30K的崗位,先解決現金流。

2. 入職後,繼續高強度學習AI/量化投資,這是真正的出路。

3. 節省一切非必要開支,延長存款支撐時間。

4. 保持心態,不比較,不內耗。

寫完,他看著這幾行字。理性上,他知道這是當前最務實的選擇。但情感上,那種揮之不去的屈辱感和失落感,像潮水一樣漫上來。

三十五歲,十年經驗,最後要向現實低頭,降低期望,去爭取一份可能並不理想的工作。 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嗎?沒有那麼多逆襲和奇蹟,更多的是權衡、妥協、在有限的選擇裡挑一個不那麼壞的。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張偉發來的訊息:“哥們兒,最近怎麼樣?有個做量化的小團隊在招人,不過薪資可能達不到你之前說的數,有興趣聊聊嗎”? 林晨看著訊息,又看了看自己剛寫下的“活下去,才有機會翻盤”。

他回覆:“薪資範圍大概多少?什麼方向”? 手指按下發送時,他清晰地感覺到,那道自己曾經堅守的、關於價值和價格的防線,正在徹底瓦解。 而新的路,或許就從這瓦解的裂縫中,才能慢慢生長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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