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的一聲，一團混著沙子的黑膠質噴在凍土上。
秦鋒偏頭吐了口帶沙土的唾沫，滿嘴的劣質汽油味。
他剛要說話，胸腔深處突然湧上一股發癢的滯澀感。
他猛地捂住嘴，壓抑地咳嗽了兩聲，臉色浮起一絲病態的蒼白。
小羅緊張地湊上來想要攙扶，秦鋒擺擺手，在灰布軍裝上蹭掉手上的機油和血水，三兩下把管線接回去，再次一腳踩下啟動杆。
“轟——突突突突！”
排氣管噴出一股嗆人的黑煙，隨之而來的是粗獷有力的轟鳴聲。
小羅嚇了一跳，緊接著猛地一拍大腿，扯著嗓子在馬達聲中大喊：“響了！真響了！首長，您連鬼子的鐵王八都會治？！”
“少廢話，滾上來。”
秦鋒戴上繳獲的防風鏡。
小羅把電臺和狙擊槍一股腦塞進挎鬥，自己撅著屁股擠進去，用破棉襖死死把電臺裹在懷裡。
“坐穩了。”
秦鋒左手一捏離合，右手油門猛轟。
偏三輪後輪在黃土地上刨出一陣泥雨，咆哮著躥了出去。
二月的冷風像刀片一樣往人脖子裡灌，小羅坐在挎鬥裡，嘴巴被風吹得合不攏，眼淚直往後飆。
可他死死抱著懷裡的鐵匣子，一路扯著破嗓子怪叫，直奔大夏灣。
……
大夏灣，八路軍總部。
天快擦黑了，風口裡的雪粒子打在臉上生疼。
村口土坪上，總部的警衛連哨兵正抄著手跺腳取暖。
突然，一陣沉悶的馬達聲從山道拐角傳來，連地面的凍土都跟著隱隱發顫。
“隱蔽！拉栓！”
連長一聲嘶吼。
“嘩啦啦——”一片推彈入膛的金屬摩擦聲，幾十支黑洞洞的槍口瞬間從掩體後探出，死死鎖住村口。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當口，一輛綠漆偏三輪卷著漫天黃土，像頭下山猛虎般衝進了村子。
警衛連長剛要下令開火，就看見駕駛座上的人單手把著龍頭，另一隻手扯下防風鏡，露出一張沾著黑機油和暗紅血跡的臉。
那人高高揮舞著一頂褪色的八路軍軍帽，運足了中氣大吼：
“自己人！抗大秦鋒，奉命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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