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子吸了吸鼻子,左手抓起碗裡最大的一塊肥肉,囫圇塞進嘴裡。
肉噎在嗓子眼,憋得他滿臉通紅,兩行眼淚毫無徵兆地砸下來,順著臉頰衝開了泥汙。
“但以後,”他直勾勾看著秦鋒,眼底透著一股在死人堆裡滾過一遭才有的狠勁,“俺們的娃娃,不用再死了。”
打穀場上,吸溜粉條的動靜不知何時停了。
大壯放下了手裡的鋼盔,老王頭的鐵勺懸在半空。
幾百號漢子齊刷刷轉過頭,看向火光下的秦鋒。
“俺娘不用再被地主抽鞭子,村口小翠也不用怕被鬼子拿槍頂著腦袋。”
小山子用沾著血的袖子狠狠蹭過臉,“俺們今天死在這,就是為了讓他們以後能當個人活。”
四周死寂,只剩下柴火燒斷的“咔嚓”聲。
幾個舔著碗底的老兵僵在原地,低頭拿粗糙的手背死命蹭著眼角。
秦鋒夾煙的手停在半空,一截菸灰被夜風吹落,砸在軍靴上。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小山子跟前,從兜裡摸出一枚擦得發亮的黃銅彈殼,“叮”的一聲,輕輕擱在小山子的碗沿上。
“在這黃土溝裡吃土、流血,拿咱們的肉身去頂鬼子的重機槍。”
秦鋒轉過身,視線如刀般掃過全場,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狠狠砸在每一個人的心坎上,“圖的,就是有一天,這片土地上的娃娃能安安穩穩地坐在寬敞的學堂裡唸書,再也不用聽見防空警報就往陰暗的地窖裡鑽!”
李雲龍猛地仰起頭,一口抽乾了碗裡剩下的酒,眼眶陣陣發熱。
秦鋒將手裡的菸頭扔在地上,軍靴底在凍土上狠狠碾滅,伴隨著刺耳的摩擦聲,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圖的,就是咱們的爹孃碗裡頓頓有肉,再也不用為了半口糠,去給地主老財磕頭下跪!圖的,就是咱們這幫老骨頭,等老得連菸袋鍋都叼不住的那天,能安生躺在熱炕頭上,再也不用半夜提防帶血的刺刀挑開咱家的門簾!”
秦鋒一把拔出腰間的駁殼槍,“啪”地一聲重重拍在石碾上,震得酒碗直跳:“為了這個,今天死在葫蘆口的三十一個兄弟,值!!”
風捲草屑,火苗猛竄。
“去他孃的東洋鬼子!”
李雲龍一把抽出背上的九環大刀,怒目圓睜,“老子今天把話撂在這!非得跟著老首長拉起上萬人的隊伍,殺光這幫畜生!”
“殺!”
大壯一腳踹翻破木凳,脖子上青筋暴起。
“殺光他們!”
幾百號漢子接連起身,拉動槍栓的“咔噠”聲、刺刀出鞘的摩擦聲、刀背磕著石頭的悶響,瞬間連成了一片。
看著這群被徹底點燃了軍魂的漢子,秦鋒冷峻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狂傲的笑意。
“光喊殺沒用!打鬼子,得手裡有硬傢伙,肚裡有足油水!”
秦鋒大手一揮,厲聲喝道:“老王頭!把今天繳獲的鬼子牛肉罐頭,全給我用刺刀挑開!每個活著的兄弟,碗裡再添一塊肉!今天不僅吃咱們的豬肉,還要吃鬼子的肉!”
打穀場上瞬間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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