葫蘆口裡的血腥味,把十里八鄉的綠頭蒼蠅全招來了,嗡嗡地在死人堆上開席。
戰鬥一結束,新一團的兵轟的一下散開,撲進這片冒著熱氣的“屠宰場”裡。
“滾犢子!這雙翻毛皮靴,老子先扒下來的!”
大壯一屁股坐在一個鬼子軍曹的屍體上,兩手死死薅著那雙還沾著腦漿的牛皮軍靴,衝一個剛湊過來的新兵蛋子齜著牙。
新兵搓著手,滿臉委屈:“班長,俺那草鞋底早磨穿了,腳板底下全是血泡。您看,俺拿倆鬼子罐頭跟你換,行不?”
“換個屁!”
大壯好不容易把靴子拽下來,在石頭上“梆梆”磕掉黏糊糊的爛泥,直接就往自己腳上套,“你那腳丫子才多大?穿這鞋能直接下河當船使!”
看著新兵那副快哭出來的慫樣,大壯從鬼子兜裡摸出半包被血洇溼、皺巴巴的“櫻花”牌香菸,沒好氣地扔進他懷裡:“拿著,滾去抽!省得到處嚷嚷老子欺負你!”
不遠處,炊事班長老王頭正帶著倆火頭軍,在一堆被罈子雷炸成零件的九二式步兵炮殘骸裡扒拉。
“作孽!作孽啊!”
老王頭撿起一塊被炸得扭曲的炮管,心疼得直拍大腿。
“多好的鐵!全他孃的炸成這逼樣了!愣著幹啥?撿!指甲蓋大的鐵片都給老子撿回來!拿回去讓劉鐵匠融了,先打兩口燉肉的大鐵鍋!”
李雲龍注意力不在這些破銅爛鐵身上。
他正圍著那幾匹倖存的東洋大馬打轉,眼裡滿是垂涎之色。
他伸手在膘肥體壯的馬屁股上狠狠拍了一記,嘿嘿直笑。
就在這時,張大彪踩著滿地的彈殼跑了過來。
他手裡捏著一本從鬼子身上扒下來的硬殼筆記本。
秦鋒正坐在石頭上,用一塊破布,一遍遍擦拭著繳獲的那把九七式狙擊步槍的槍栓。
“團長……點、點清了。”
張大彪開口,聲音嘶啞。
他把筆記本攤開,露出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跡。
“全殲日軍一箇中隊,二百一十四人。俘虜偽軍一百八十三人,剩下的全跑了。繳獲能用的三八大蓋六十八支,漢陽造一百二十支,子彈……兩千四百二十一發。”
張大彪說到這,猛地停住。
他抬起頭,眼神充血,聲音發顫的開口:
“咱們這邊……陣亡三十一個,重傷四十五。”
他指著筆記本上的幾個名字:“團長,李二牛……沒了。剛發的槍,還沒捂熱乎,讓炮彈片把半個身子都削了。還有栓子,昨兒還說……打完仗回家娶媳婦……”
周圍幾個正在撿彈殼的老兵,手裡的動作全僵住了。
張大彪突然把本子往懷裡一揣,往前搶上一步,死死盯著秦鋒,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驚動了什麼:“團長!咱以前打坂田聯隊,一個營填進去,連鬼子大門都沒摸到!今兒個……今兒個這仗,傷亡比……不到一比十!咱用三十一個兄弟,換了二百多個真鬼子!這他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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