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鋒站起身,把狙擊步槍重新背好,“去老王頭那,把繳獲的行軍鍋全領了。把兄弟們的骨灰……裝好,帶回家。”
……
隊伍往回走的時候,沒人說話,只有腳踩在黃土上的沙沙聲。
王家溝村口,黑壓壓站滿了人。
一個白髮老太太,拄著根柺杖,顫巍巍地擠出人群。
她手裡捧著個豁口的粗瓷碗,碗裡是兩個剛煮好、還冒著熱氣的白水煮蛋。
她把碗樣走在最前面的李雲龍懷裡塞。
李雲龍一見這陣仗,嚇得趕緊推開:“大娘,使不得,使不得!這年頭,一個雞蛋就是一條命啊!您留著……”
“拿著!”
老太太渾濁的眼睛裡流下兩行熱淚,一把抓住李雲龍的袖子,直接把兩個滾燙的雞蛋塞進他上衣口袋裡,“俺大孫子,就是被這幫東洋畜生拿刺刀挑死的!你們給俺報了仇,這雞蛋,給你們吃!”
李雲龍僵在那,兩隻手懸在半空,嘴巴張了張,想要說些什麼,最後長嘆一口氣。
村口的老槐樹下,小翠端著半盆清水,正給小山子洗傷口。
小山子右胳膊上纏著爛布條,血都浸透了。
小翠一邊掉眼淚,一邊拿溼布巾給他擦拭傷口邊的血汙。
“哭個啥。”
小山子咧開嘴,露出兩排大白牙,顯擺著,“俺今天炸了鬼子一挺重機槍!團長都誇俺了!等傷好了,俺還能殺鬼子!”
小翠一聽,把手裡的布巾“啪”地摔進水盆裡,濺了小山子一臉水,杏眼一瞪:“殺個屁!憨貨!你要是死了,你那瞎眼的老孃誰養?下次再敢往前衝,看我不拿擀麵杖捶死你!”
小山子被罵得縮了縮脖子,嘿嘿地傻笑。
秦鋒靠在不遠處的一堵土牆上,看著這一幕。
他把手伸進口袋,摸到了那張冰冷的、寫著三十一個名字的草紙。
夜幕降臨。
打穀場上,三堆巨大的篝火燒得噼啪作響。
不遠處的大鐵鍋裡咕嘟嘟冒著熱氣,肉香味霸道地鑽進每個人的鼻子裡。
秦鋒獨自坐在最角落的一堆火旁,火光在他臉上跳動,映出刀削斧鑿般的輪廓。
一陣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李雲龍左手拎著一瓶繳獲的日本清酒,右手抓著倆豁口的粗瓷碗,一屁股墩在秦鋒身邊。
他看也不看,直接用牙咬住清酒瓶口的木塞,“噗”的一聲拔出來,吐進火堆裡。
“老首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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