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溝修械所後院。
爐火燒得通紅,熱浪滾滾。
劉老漢光著膀子,掄起十斤重的大鐵錘,重重砸在一塊燒紅的廢鐵板上。
“當”的一聲巨響,火星四濺。
李雲龍蹲在牆根底下,手裡攥著半截折斷的火柴棍,正煩躁地摳著鞋底的泥溝。
他那兩道粗眉毛擰成了一個死疙瘩,一雙牛眼死死盯著院子中央擺著的三個剛完工的物件。
那是三個生滿鐵鏽的美光牌空汽油桶。
上半截被鋼鋸粗暴地鋸掉,底部墊了三層厚實的棗木板。
外圍用大拇指粗的鐵絲橫七豎八纏了十幾圈,介面處用老虎鉗死死擰成了麻花。
空氣裡瀰漫著鐵鏽和劣質黑火藥的刺鼻氣味。
秦鋒正拿著一杆小銅秤,仔細稱量剛熬製出來的顆粒黑火藥。
他頭也不抬,將稱好的火藥倒進汽油桶底。
接著,他從旁邊的木箱裡搬出一個圓盤狀的炸藥包。
炸藥包足足有十斤重!
外面用浸過桐油的厚帆布死死包裹,裡面塞滿了黑火藥、從黑雲寨搜刮來的廢鋼珠和碎鐵片。
秦鋒把炸藥包塞進汽油桶,用力壓實。
看著這一幕,李雲龍眼珠子通紅,心疼得直哆嗦。
他猛地站起身,幾步跨過去,捂著胸口,彷彿秦鋒剛才那一桶塞進去的是他的肉。
“團長……十斤黑火藥啊!”
李雲龍聲音都在發顫,指著地上的鐵桶,“十五個桶就是一百五十斤!這他孃的能復裝幾萬發子彈了!你把咱們黑雲寨剛繳獲的家底,一哆嗦全填進這鐵皮桶裡了?”
秦鋒眼皮不抬,繼續壓實第二個桶裡的炸藥,冷冷甩出一句:“子彈殺人太慢。我要坂田聯隊今天連骨灰都揚了。”
李雲龍不敢反駁,只能憋屈地退回牆根重新蹲下。
“啪”地一聲,手裡的半截火柴棍被他攥折了。
他摳著地上的黃土,嘴裡碎碎念:“敗家子……太敗家了……一百五十斤火藥聽個響……”
就在這時,院門被猛地撞開。
張大彪大步跑進來,滿頭大汗,軍裝後背溼了一大片,連氣都喘不勻:“團長!一營進入野人坡陣地。二營在側翼拉開警戒線。偵察兵剛報,鬼子先頭部隊離咱們不到三十里了!最多兩個小時,就兵臨城下!”
彙報完,張大彪低頭看了一眼院子裡的汽油桶,又看了看秦鋒正往裡塞的十斤重炸藥包,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