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號戰俘溶洞內,死一般的寂靜。
冷風順著鐵窗縫隙灌進來,吹得煤油燈的火苗劇烈搖晃。
平野大佐跪在冰冷的石板上,雙手僵在半空中,那半個沾著泥水的雜麵窩頭滾到了牆角,他卻連看都沒看一眼。
他的視線,死死黏在石桌上那枚泛著幽冷光澤的150毫米重炮彈上。
作為曾經的戰車聯隊長,他太懂軍工了。
平野哆嗦著伸出雙手,像撫摸最易碎的瓷器一樣,輕輕貼上了炮彈的黃銅引信。
指腹傳來的觸感冰冷、順滑。
沒有銼刀打磨的毛刺,沒有手工鍛打的凹凸不平,那是屬於高精度車床才能切削出來的完美螺旋刀紋。
“公差……絕對不超過零點一毫米。”
平野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
他順著引信往下摸,摸過彈體,最後停留在底火上。
那上面的壓痕均勻、精準,完全符合工業標準化流水線的冷酷美感。
這不是手工作坊裡敲打出來的土製炸彈。
這是一枚真真正正、隨時可以塞進炮膛、把半個足球場炸成廢墟的制式重炮彈!
平野大佐猛地抬起頭,看著居高臨下的秦鋒。
他眼裡的狂妄、驕傲,甚至是對大日本帝國皇軍必勝的信念,在這一刻,被這枚冰冷的黃銅炮彈砸得粉碎。
他像被抽走了脊樑骨一樣,整個人癱軟在地上,眼神空洞得可怕。
“大日本帝國……完了。”
平野喃喃自語,聲音裡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絕望。
如果八路軍只是能打游擊,帝國可以用鐵壁合圍困死他們;如果八路軍只是繳獲了重炮,帝國可以用轟炸機炸燬他們。
可現在,這支躲在晉西北深山老林裡的部隊,不僅能手搓出150毫米重炮,連重炮彈的標準化復裝流水線都建起來了!
這根本不是戰爭,這是戰爭背後的工業力量,正在對他們進行無情的降維打擊。
旁邊,坐在輪椅上的山本一木閉上了眼睛。
他沒有說話,但額頭上滲出的冷汗,順著他那張乾枯的臉頰無聲地滑落。
他不懂車床,但他懂這枚炮彈背後的戰略意義。
這代表著,黑雲山已經具備了源源不斷的重火力輸出能力。
“秦團長。”
山本一木睜開眼,眼神里不再有掙扎,只剩下一種認命的平靜,“我懂工業管理和統籌學。兵工廠的流水線,我可以去幫忙最佳化。不需要給我額外的優待,只要……讓我活下去,見證這場戰爭的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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