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順著太原北門的護城河面刮過來，捲起地上的碎冰碴子，打在九七式坦克的裝甲板上劈啪作響。
十二米高、十五米厚的明代古城牆，像一頭蟄伏在晉西北平原上的灰黑色巨獸，死死擋住了新一團裝甲洪流的去路。
城牆垛口處，日軍的九二式重機槍正漫無目的地向外潑灑著子彈。
“突突突”的槍聲在空曠的城外迴盪，幾發流彈砸在距離坦克十幾米外的凍土上，濺起一溜白煙。
李雲龍蹲在坦克履帶旁邊，把手裡的望遠鏡往脖子上一掛，急得直搓手。
“孃的，吉本正一這老狗是真捨得下本錢！”
李雲龍指著城頭上密密麻麻的火力點，破口大罵：“十二門三十七毫米速射炮，全他孃的推到城門樓子上了！這要是硬衝，咱們的坦克還不被當成活靶子點名？！”
“老秦，不能乾耗著了！”
李雲龍急赤白臉地轉頭，“離吉本引爆炸藥就剩不到八個小時了！兵工廠那些寶貝疙瘩還在城裡頭等咱們救命呢！乾脆讓大部隊把那十二門150重炮拉上來！抵近了平射！老子就不信，他這破城牆能比大青山的鋼筋混凝土還硬！一輪齊射轟不塌，老子就轟十輪！”
“轟不塌的。”
一個冷靜的聲音從裝甲車後方傳來。
兵工廠技術骨幹蘇言穿著件滿是油汙的灰棉襖，手裡拿著把計算尺，快步走了過來。
他把一張畫滿受力分析的草紙拍在裝甲板上，搖了搖頭。
“李團長，大青山的暗堡是高標號水泥，又硬又脆，150高爆彈砸上去，動能瞬間釋放，能直接把它震碎。”
蘇言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指著遠處的城牆，“但太原這古城牆，外面那層青磚就是個擺設。裡面是十五米厚的夯土！古人用糯米汁、三合土，一層一層砸出來的實心山。”
蘇言打了個比方：“這玩意兒極具韌性。常規高爆彈是碰炸引信，砸在夯土上，爆炸產生的衝擊波和能量，會瞬間被這十五米厚的泥土吸收掉大半。就像你用盡全力，一拳打在了一大團浸水的破棉花上。”
“你少跟老子拽詞！”
李雲龍瞪著眼，急得一把揪下軍帽，腦門上直冒白毛汗，“什麼破棉花？難道小鬼子還在城牆裡頭塞了被子不成？老子就不信，150重炮的炮管子打紅了，還轟不開一堆黃土！”
蘇言被噎得直翻白眼，乾脆不解釋了，直接下結論：“想靠觸發式高爆彈轟出缺口，給你三天三夜都不夠。”
李雲龍的臉瞬間憋成了豬肝色。
他煩躁地蹲在地上，順手撿起根樹枝去摳軍靴底下的凍泥。
“咔吧”一聲。
凍土太硬，樹枝折了，半截沾著泥的木茬子直接崩到了李雲龍的鼻樑上，打出一道紅印子。
這下李雲龍徹底破防了。
他猛地站起來，一把拔出腰間的配槍，像頭被激怒的野豬：“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連根破樹枝都敢欺負老子！大不了老子親自帶一營上！扛著炸藥包去填護城河！炸不開城牆，老子就拿人命把城門填開！”
“把槍收起來，嫌不夠丟人？”
秦鋒終於開口了。
他沒有拔高音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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