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士們卸下甲冑,坐在地上啃乾糧,馬匹卸鞍拴在樹上,整個營地鬆弛得像是在自家後院歇腳。
而谷地裡的聯軍,就沒這麼舒坦了。
秋夜的荒野,蚊蟲成群,嗡嗡不絕地往衣領、袖口、鼻孔裡鑽。
三千伏兵伏在灌木叢中,不敢動彈,不敢說話,連咳嗽都得死死捂住嘴。
有人被蚊子叮得滿臉是包,癢得鑽心,卻只能咬著牙硬扛。
一更天,沒人來。
二更天,還是沒人來。
三更天,谷外連馬蹄聲都沒有,安靜得像整個世界都忘了他們的存在。
孔有德趴在坡上,額角青筋直跳。他回頭看了一眼嶽託的方向,黑暗中看不清臉,但能感覺到那股幾乎要炸開的怒意。
天矇矇亮時,斥候終於帶回訊息:明軍昨夜壓根沒動。
嶽託站在谷地中央,眼底烏青,雙目佈滿血絲,鎧甲上沾滿了露水和草屑。
他一言不發地環顧四周,伏兵們東倒西歪,有人靠在樹上打盹,有人蹲在地上揉著被蚊蟲叮腫的臉,士氣低落得像一群洩了氣的皮球。
他攥緊刀柄,手背青筋根根暴起。
幸虧身邊沒有阿哈伺候。
否則他怕自己一個忍不住,抽刀就劈了。
若非聯軍將士一個沒少,嶽託幾乎要懷疑聯軍中出了奸細。
否則這隊明軍騎兵,怎會像長了眼睛一般,將聯軍營中的一舉一動摸得一清二楚?
接下來的幾日,這般襲擾非但沒有停歇,反而愈演愈烈。
明軍騎兵來去如風,忽東忽西,專挑聯軍夜間、換防、用飯、紮營之際下手。
滿蒙聯軍防不勝防,夜夜不得安寢,人人草木皆兵,被折騰得苦不堪言。
待到第三日,滿蒙聯軍終於抵達崞縣城下時,將士們個個眼窩深陷、面色灰敗,連戰馬都蔫頭耷腦,士氣跌至谷底。
明軍騎兵這幾日連續偷襲,積少成多,竟殲敵兩千餘人,焚燬糧草三千石,無異於一場大勝。
只可惜襲擊急促,無暇割取首級,無法算作軍功。
嶽託接連不斷的遭受襲擊,都被打出了心理陰影。
抵達崞縣後,他第一件事不是籌劃攻城、打造器械。
而是急令全軍廣佈拒馬,深挖壕溝,密扎柵欄,將營地圍得鐵桶一般,生怕明軍騎兵再來摸營。
秦毅立於城頭,舉起千里鏡,目光越過曠野,落在遠處聯軍的營地上。
看了片刻,他眉頭微挑,呵呵一笑:“這不是孔有德、耿仲明嗎,遇著故人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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