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朔指節扣著刀柄,指腹蹭過粗糙的刀鞘,視線死死釘在那片黃塵上。風順著坡頂刮過來,把塵土的味道吹得越來越近,馬蹄聲也越來越清晰。
他抬手摸出腰後的哨子,放進嘴裡短促吹了三聲。
不多時,坡下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親兵隊長趙虎提著刀奔上來,額頭上滿是汗。
“領主,有事?”
“你看那邊。”林朔抬了抬下巴。
趙虎順著方向眯起眼睛看了片刻,眉頭擰成一團:“看著像是商隊,沒見官軍旗號。”
“帶兩個兄弟去官道口盯著,弄清楚再說。”林朔聲音壓得很低。
“明白,我這就去。”趙虎轉身就要走。
“等等。”林朔叫住他,“盯著點劉阿福,別讓他亂跑,有異動不用動他,回來報我。”
趙虎愣了一下,立刻點頭:“記下了。”
半個時辰後,趙虎回來覆命,確實是走官道去保定的貨商,領頭的跟官府打過不少交道,這次是繞開天津城裡的洋人,想從荒村邊上借道走,隨身只帶了五個護院,沒帶大兵。
林朔緊繃的肩膀鬆下來,揮揮手讓趙虎去安排輪值哨位,自己轉身沿著石階往山下走。
招兵的告示三天前就貼出去了,待遇寫得明明白白,每月足額三鬥米,還發五百銅錢津貼,只要身體結實沒不良嗜好就能報名。他得回去核對一下準備工作,別明天出什麼紕漏。
夜色沉下來,荒村各家的油燈次第亮起來,林朔坐在土坯房裡,就著燈光翻完剩下的流民戶籍,吹燈躺下。
一夜無話。
次日天剛矇矇亮,林朔就起身洗了臉,提著刀往村北的校場走。
- 校場是前半個月剛平整出來的閒置荒地,邊上長著四棵老柳樹,枝繁葉茂剛好遮陰涼。遠遠就能看見黑壓壓一片人群,擠得校場入口水洩不通,說話聲嗡嗡地傳過來。
林朔腳步頓了頓,加快腳步走過去。
負責整隊的什長李虎看見他,立刻整理了一下衣甲,快步過來行禮。李虎是之前毓賢營裡的綠營降卒,打過仗懂佇列,先前登記的時候主動站出來說會訓新兵,林朔當場就提了他做什長。
“領主,人都齊了。”
“都來了多少人?”林朔問。
“原先篩選好的一千八百青壯,一個沒缺,還擠過來兩百多沒趕上篩選的,都在邊上等著呢。”李虎聲音裡帶著笑。
林朔掃過校場,長隊從選拔臺一直排到了入口,一眼望不到頭,比他原定的招募名額多出去快一倍,比預計的要好太多。
陳敬站在柳樹下,手裡拿著筆墨紙硯,看見林朔過來,連忙拱手:“林先生,招兵啟事我昨天傍晚就貼好了,四棵柳樹上各貼了一張,都清楚寫了軍紀和糧餉。”
林朔走過去看了一眼,紅紙黑字,字跡工整,條款分明:不搶掠平民,不姦淫婦女,不聽命私放俘虜,違令者斬。糧餉按月發,絕不拖欠。
他點點頭,轉身走上選拔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