載湉接過來,逐字看完,臉上的倦意瞬間沒了,手捏著信紙,半天沒說話。議事廳裡靜得嚇人,所有人都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你們都說說,該怎麼辦?”載湉把照會放在案上,開口問道。
沒人說話。你看我,我看你,都往後縮了半步。
誰都記得半年前的事,八國聯軍兵臨北京,連頤和園都被燒了,這個時候得罪列強,誰擔得起這個責任?真把洋人惹毛了,再打進一次北京城,誰都吃不了兜著走。
鐵良往前跨了一步,咬了咬牙:“臣以為,圍剿不能停。三萬兵馬已經調齊,糧餉也花了上百萬兩,現在說停就停,豈不是示弱?”
榮祿咳嗽一聲,慢悠悠開口:“良帥說的是道理,可洋人那邊……”
“洋人本來就支援林朔,咱們停兵,不就是遂了他們的意?”鐵良打斷他。
“可真打起來,洋人出兵,咱們擋得住嗎?”榮祿抬了抬眼皮,“半年前的仗,咱們什麼下場,你忘了?”
一句話把鐵良噎住了。半年前的慘敗,整個軍機處沒人敢忘。當時義和團吹得神乎其神,說刀槍不入,結果洋槍一響,全線崩潰,連皇上都得往西逃。
現在舊清剛喘過氣,國庫空得能跑馬,再跟列強開仗,那就是找死。
載湉靠在椅背上,指尖敲著案几,敲一下,停一下,整個議事廳只有這個聲音。敲了十幾下,他才緩緩開口。
“別打了。”
“皇上?”鐵良猛地抬頭。
“傳令前線,暫緩進軍,原地待命。”載湉的聲音透著說不出的疲憊,“等列強和林朔談出結果再說,現在咱們……惹不起。”
榮祿立刻躬身:“臣遵旨。”
鐵良站在原地,攥著拳頭,半天,才緩緩垂下肩膀:“臣……遵旨。”
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密旨,當天就送出了北京城,快馬加鞭往保定趕。原定的圍剿,就這麼黃了。
林朔得到訊息的時候,正在往城北的地下石屋走。那是之前挖的秘密儲藏點,專門放召喚來的坦克。
地下石屋開在城牆根下,入口藏在廢棄的柴房裡,推開活動的青磚,往下走十七級臺階,就是一間能容下兩三個開間的石屋。
趙虎掏出火摺子,點燃靠牆的油燈,昏黃的燈光瞬間亮起來,照亮了屋子中央那輛鋼鐵巨獸。
墨綠色的裝甲,長長的炮管,交錯的履帶,就是林朔召喚來的第一輛馬克IV型坦克。炮塔側面焊著編號,刻得很深。
林朔走過去,伸手摸了摸冰冷的裝甲,指尖能感覺到鋼鐵的厚重。發動機艙密封得很好,沒有進水進灰,所有零件都完好。之前算好的,傳送陣建好後,每天能召喚一輛,第一輛已經到位了,後面只要攢時間就行。
趙虎湊過去敲了敲裝甲,發出沉悶的咚咚聲:“這鐵疙瘩真能打仗?比洋人的鐵甲艦還硬吧?”
“一炮能轟塌三丈厚的城牆。”林朔笑了笑,收回手。
之前在模擬裡,就是這東西碾平了器靈的首都,現在拿到現實,就是他跟列強正面硬拼的底氣。舊清圍剿推遲一個多月,正好給了他足夠的時間,攢夠半個連的坦克,到時候大沽口的列強艦隊來,正好給他們一個驚喜。
檢查完坦克,鎖好入口,林朔順著臺階往上走,回到地面。太陽已經快落山了,天邊染著一層橘紅色的晚霞。
他沒回後園,直接順著樓梯登上了知府衙門的樓頂觀景臺。趙虎留在樓下警戒,他一個人扶著女牆,往兩個方向看。
南邊是大沽口方向,海風吹過來,帶著一股子腥氣,遠處海平面上飄著淡淡的黑煙,那是列強的前鋒艦隊,已經離大沽口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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