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城租界入口的接待棚搭得簡單，就是四根木樁一塊帆布，棚子裡擺了兩條長桌，兩個工頭正坐在桌前登記，排隊的工人排到了棚子外面，黑壓壓一片。
林朔走到棚子門口，李阿福先看見了他，趕緊站起來拱手。
“林先生。”
“怎麼樣，招了多少人？”林朔徑直走到長桌旁，拿起登記簿掃了一眼。
“回林先生，一共兩百一十六個，一個不少都在這兒了。”孫阿福笑著湊過來，指著排隊的工人，“全是被洋人工廠解僱的，個個都有實打實的幹活經驗。”
林朔點點頭，隨手點了一個站在前面的中年工人。
“你在洋人工廠幹了幾年？做什麼的？”
那工人趕緊站直了，拱拱手說道：“回大人，小的在英吉利人的造船廠幹了四年鏜床，去年廠裡裁人，把我們這批華人都開了。”
“會看圖紙嗎？”
“簡單的零件圖紙能看懂，也會磨刀具。”
林朔又點了一個年輕點的工人，得到的回答差不多——幹了三年車床，會基礎零件加工，被洋人裁了之後找不到活，正愁著養家餬口，聽說這邊開三倍工資還包吃住，立刻就來了。
一圈問下來，兩百多工人，最少的也幹了兩年，絕大多數都有三到五年的西方工廠工作經驗，車鉗銑刨樣樣能上手，還有十幾個懂冶煉翻砂，正好對應兵工廠的各個工序。
林朔心裡暗暗驚喜，這簡直就是撿了個大漏。
洋人排擠華人技術工，把幹了好幾年的老人都裁了，換成他們本國人，沒想到正好讓他撿了便宜。沒花大價錢挖人，不到十天就湊齊了人手，剛好滿足小型兵工廠的全部人力需求。
“登記完了，直接帶去城南鹽鹼場的籌備點，安排住處發口糧，明天一早上工。”林朔合上登記簿，對著李阿福和孫阿福說道，“這個月的工錢，回頭給你們加倍。”
兩個工頭臉上立刻笑開了花，連連道謝。
林朔又跟工人們說了幾句安撫的話，保證不克扣工錢不打罵，只要好好幹，年底還有分紅，工人們原本提著的心一下子放了下來，棚子裡的氣氛瞬間活絡了。
蘇衍留下來盯著工人清點押送，林朔帶著沈知行直接上了城南城牆的觀景臺。
站在城牆上，向南能遠遠望見鹽鹼場的方向，平整好的地基已經劃出了一塊塊輪廓，隱約能看見工人在那裡打夯。
“專家七個，技術工人兩百一十六個，雜役已經招了三百多，後勤糧草全都到位了。”沈知行扶著城磚，低聲彙報道，“冶煉爐和炮架車間的建材都備齊了，工人一到位就能開工，不出半個月就能出第一批毛坯零件。”
林朔點點頭，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從招攬專家到選址動工，再到湊齊技術工人，前後不過一個多月，兵工廠的架子總算搭起來了。只要冶煉爐一開，零件就能自己造，不用再全靠召喚，邁出自主工業的第一步了。
他靠著城磚，望著遠處租界方向亮起來的點點燈火，心裡剛鬆下來，突然想起了存糧的事。
之前核查城周邊農莊的存糧，有三家農莊一直瞞報，少報了整整三成存糧，當時他就讓斥候盯著這三家，現在怎麼說？
“之前那三家瞞報存糧的農莊，斥候有訊息回來嗎？”林朔隨口問道。
t沈知行臉色一凜，收了之前放鬆的語氣。
“剛送回來的信，說那三家今天深夜要偷偷運糧，走小路去租界賣給洋人。”
林朔搭在城磚上的手頓了頓，緩緩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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