靴底踩過城磚縫裡的枯草,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林朔下到城牆根,沈知行已經牽了馬在城門洞等著,馬背上搭著夜行裝和佩刀。
“人都點齊了?”
“趙虎帶了兩個好手先出發,剩下十個親兵都在南門外等著。”沈知行翻身上馬,聲音壓得很低。
“三家農莊的訊息準嗎?”林朔扳著馬鞍翻身上馬,韁繩一扯,馬蹄輕踏著出了城門。
“準得很。線人跟了三天,每夜三更從後門將糧食運出去,走河灘小路到接頭點,洋人用汽船接走。”
夜色遮著官道兩側的莊稼地,風捲著玉米葉嘩啦啦響,馬蹄落得輕,只濺起點點夜露。林朔摸了摸腰後的左輪,這是前陣子從洋人手裡弄來的,六發子彈壓得滿滿的。
三家農莊靠著河,離租界不過二十里地,莊主都是當地的鄉紳,當初佔鹽鹼場的時候,還主動投了帖送了糧,說擁護新政。沒想到轉頭就把糧食賣給洋人。
大戰在即,軍糧本來就緊,敢通敵賣糧,沒得商量。
“接頭點在三汊口河灘?”林朔問。
“對,就在那。”沈知行點頭,“趙虎去了上游的路口堵著,只要運糧隊出來,插翅也飛不了。”
半個時辰後,遠遠能看見三家農莊的黑瓦房輪廓。林朔抬手按住馬韁,親兵立刻勒停了馬,齊刷刷列在路邊,連喘氣聲都壓得極低。
林朔翻身下馬,把馬韁繩遞給身邊親兵:“都把馬蹄包了,跟著我從高粱地繞過去。”
眾人下馬,掏出提前準備好的麻布包好馬蹄,順著田埂鑽進了齊人高的高粱地。露水打溼了褲腳,涼絲絲浸到皮膚上,沒人發出半點聲響。
摸到外圍伏擊位的時候,離三更還差兩刻鐘。林朔靠著高粱杆站定,掏出懷錶藉著火摺子對了時間,抬眼往農莊後門的方向望。
黑沉沉的莊子裡靜悄悄的,只有一點點微弱的燈光從後門透出來,閃了兩下就滅了。
沒過多久,吱呀一聲輕響,後門開了。
十幾個民夫推著獨輪車,順著田埂往河灘方向走,三個穿綢衫的莊主跟在最後,一邊走一邊低聲說話。
林朔抬了抬手,親兵們悄悄扣緊了刀柄。
等運糧隊全數進了包圍圈,林朔抬手,把腰間掛著的銅哨塞進嘴裡,一聲短促的哨響劃破夜色。
八名親兵從高粱地裡衝出去,轉眼就堵住了前後路,刀光在夜色裡閃了一下,就架在了三個莊主脖子上。
民夫們嚇得愣在原地,推著的獨輪車翻了,麥子撒了一地。
“別喊,喊就一刀砍了你。”親兵低喝一聲,沒人再敢動。
林朔從高粱地裡走出來,火光點起來,把周遭照得亮堂堂的。他掃了三個臉色發白的莊主一眼,抬腳踢了踢獨輪車:“車上是什麼?”
三個莊主腿都軟了,當中的王莊主強撐著開口:“林……林先生,這是我們運去……”
“運去給洋人換銀子?”林朔打斷他,“搜。”
親兵上前,幾下就把三個人身上搜遍了,從王莊主懷裡摸出一張封好的文書,遞給林朔。
林朔拆開火漆,就著火光看,果然是租界洋人的收糧憑證,蓋著洋人的戳,寫得明明白白,一百石小麥,換五十兩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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