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朔指尖敲了敲紙面,油墨沾著淡淡的紙毛,觸感清晰。
柴郡站在書桌對面,手按在腰後的槍柄上,盯著那串數字沒說話。三百萬馬克的特種鋼材,放在造艦預算裡不算小數目,沒標註用途本身就反常。
“通知沈毅遠和方振海過來。”
“馬上。”柴郡轉身開門,衝門外衛兵遞了句話,又隨手帶上門回到桌旁。
不到一刻鐘,樓梯傳來軍靴聲,沈毅遠和方振海一前一後走進書房,軍裝袖口還沾著外面的露水。入秋的南京夜裡降溫,兩人剛從海軍部趕過來,領口還帶著涼氣。
林朔把預算抄件推到桌子中間:“你們看看。”
沈毅遠拿起紙掃了兩眼,眉頭立刻皺起來:“德意志造新戰列艦,總預算對得上,這筆三百萬馬克的特種鋼確實沒標用途。”
方振海湊過去看,指尖點著數字:“議會那邊怎麼沒人問?德意志反對派一向摳預算,這麼大一筆款子就這麼過了?”
“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林朔靠在椅背上,指尖敲著扶手,“說說皇家君權號下水後,列強最近的造艦動向。”
沈毅遠拉開椅子坐下,掏出筆記本翻到折角頁:“君權號四萬兩千噸,裝了九門十五寸炮,下水之後自由鳶尾已經宣佈開建三艘五萬噸級的里昂級,比君權號還大兩千噸。”
“德意志那邊呢?”
“德意志上個月已經核准了兩艘四萬一千噸的巴伐利亞級,船臺已經清出來了,就等著鋼材進場開工。”沈毅遠合起筆記本,“就是這筆特種鋼,剛好是兩艘船訂單之外的。”
方振海補充:“撒丁帝國也沒閒著,跟著宣佈要建兩艘四萬五千噸的,現在正在船塢打地基。”
林朔點點頭,又轉問飛舟輿論戰的進展:“白鷹那邊現在吵得怎麼樣?”
提到這個,方振海笑了:“按您的安排,飛舟無用論早就傳開了,萊特兄弟找陸軍要了三次採購預算,全給否決了。現在航空派急了,連續在軍事刊物上發文章造勢,說飛舟能實戰。”
林朔嗯了一聲,局勢和預判的完全對上,緊繃的房間裡氣氛稍微鬆了一點。
大洋彼岸,白鷹華盛頓海軍部一樓會議室,壁爐燒得正旺, cigar的煙霧繞著水晶吊燈轉,把整個房間裹得悶悶的。
門羅捏著剛從歐洲發來的電報,指節捏得發白,“啪”地拍在長條會議桌上:“德意志開工兩艘巴伐利亞,皇家君權號已經下水,自由鳶尾跟著開建三艘,歐洲現在造艦競賽炸鍋了。”
佈雷肯坐在桌子那頭,指尖轉著鋼筆:「太平洋那邊呢?重櫻已經在建兩艘扶桑級,四萬多噸,十二門十四寸炮,我們現在的主力艦噸位已經落後了。」
潘興抽了一口雪茄,吐出來的菸圈慢悠悠飄上天花板:「制海權不能丟,太平洋是我們的基本盤,必須跟上。」
阿瑟手指敲著桌子,慢騰騰開口:「要造就造夠,三艘,四萬噸級,全部部署太平洋,不然壓不住重櫻和德意志。」
門羅皺眉:「國會那邊能過嗎?現在國會那幫人還想著孤立主義,未必肯批這麼多預算。」
「不批也得批。」佈雷肯把準備好的方案推到桌子中間,「我們把噸位拉上去,就說歐洲造艦競賽已經威脅到本土安全,輿論現在站我們這邊。」
潘興拿起方案翻了兩頁,每頁都標著加粗的大字:四萬噸級,十二門十六寸炮,航速二十三節,單艦預算四千五百萬白鷹元。
「三艘就是一億三千五百萬。」潘興抬頭看向眾人,「誰反對?」
房間裡一片沉默,沒人開口。好一陣,阿瑟先搖頭:「我不反對。」
「我同意。」佈雷肯跟上。
門羅最後落筆:「全票透過,連夜整理材料提交國會,下週投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