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遠和陳望走後,情報室裡安靜下來。顧明遠翻了一遍專家名單,突然頓了一下,抬頭看向林朔。
“這裡還有十幾個核物理方向的學者,都是原來德奧皇家科學院的,戰爭打散了研究所,現在都在街頭餓肚子。”
林朔接過名單掃了一眼,確實,十個落魄的核物理學者,領頭那個還是諾獎提名的頂尖人物。
他想起前陣子柴郡提過,北平科學院剛建好基礎物理樓,正缺人做基礎研究。現在正好,先把人接過來,把基礎攤子搭起來。
“一起接過來。”林朔說,“安排進北平科學院,給足研究經費,不用他們趕專案,先安頓下來。”
“基礎研究不急,先把人留住再說。”
顧明遠點點頭,把名單摺好收進公文包:“我回頭讓外交部給駐歐使館補個說明,一併接過來。”
“沒別的事我先去安排了。”顧明遠和劉宏先後起身離開了。
情報室裡只剩下林朔和蘇衍兩個人,煤油燈的光落在牆上的江南船塢地圖上,紅圈標著三天後收網的位置。
“三天後的準備都妥了?”林朔開口,目光掃過地圖上的紅圈。
“全部到位。”蘇衍上前一步,“船塢外圍布了三層便衣,核心會議廳周圍全是我們的人,進去參會的所有人都提前搜過身,沒有問題。”
“染料比對結果呢?”
“比對了三次,完全吻合。”蘇衍聲音壓得更低,“就是張瀚,核心造艦局的副局長,紫染料的標記就在他常用的懷錶鏈上,完全對上了。”
林朔手指敲了敲桌面,沒說話。
從最開始間諜船掉落罐頭,順著線索拔出外圍三個聯絡點,再到紫染料一步步比對,整條線索鏈嚴絲合縫,每一個環節都對上了,現在嫌疑人已經鎖定,佈防也全部到位,就等三天後收網。
按說一切都順理成章,可林朔心裡總覺得哪裡不對。
太順了。順得像是有人提前擺好了這一切,就等著他們伸手去撈。
“內線是誰坐實了?”林朔問。
“所有證據都指向張瀚,錯不了。”蘇衍說,“從三年前他掌管造艦局採購開始,就有白鷹的資金流水進來,每一筆都對上了。”
“他自己最近也不對,三天前偷偷往上海寄了一封封口信,我們截下來看了,就是給白鷹報崑崙號引數的。”
林朔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目光落在江南船塢那幾個字上,指尖輕輕摩挲著牆面。
紫染料的線索是三年前埋下的,按說不可能有假。可從最開始發現內鬼,到一步步鎖定張瀚,每一步都走得太順利,就像有人牽著他們的鼻子走。
“你覺不覺得,這個閉環太完整了?”林朔回頭問蘇衍。
蘇衍愣了一下,皺眉想了想:“確實有點巧,可所有證據都擺在這,錯不了。”
“正因為所有證據都完美無缺,才更不對勁。”林朔說,“真藏了這麼多年的老內鬼,不可能把尾巴露得這麼整齊。”
他轉身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頓了頓。
“三天後收網,我不要只撈一個張瀚就完事。”
“張瀚背後是誰,他下面牽了多少線,全都給我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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