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體鎏金的鎖鏈死死箍鎖著紅衣厲鬼,凜然正氣順著紋路層層鋪開,壓制得她周身翻騰的漆黑煞氣節節潰散、難以凝聚,一身滔天兇性被牢牢封死,半點發作不得。
聽聞那句恨意徹骨的“他們都該死”,一旁的太子心頭驟然沉沉一墜,五指驟然收緊,指節泛出青白。他眼底翻湧著震驚、震怒與不敢置信,目光死死鎖定半空被禁錮的紅衣女鬼,嗓音繃得發緊,帶著一絲顫意詰問:
“你說……周太傅,也是死在你的手裡?”
三樓屋內陰風穿窗而過,簌簌捲動空氣,桌臺上的紅燭火劇烈搖曳,光影忽明忽暗,將整間屋子襯得陰森詭譎。
謝時漾斜倚在床榻上,神色清冷平靜,不見半分波瀾。她眸光淡淡落向被鎖鏈縛住的女鬼,語氣淡然卻帶著不容置喙的肅穆:
“不必急著爭辯,從頭道來。前因後果,所有經過,一一說清楚。”
半空之中,紅衣女鬼散亂的黑髮垂落肩頭,遮去大半慘白麵容,只餘一雙赤紅嗜血的眼眸露在陰影裡,盛滿積壓經年的怨毒與悲涼。
長久的死寂過後,她沙啞破碎的嗓音緩緩響起,裹著層層疊疊、深入骨髓的血淚痛楚。
“我名梅桃,從前是京城明玉樓的花魁。”
話音輕顫,藏著年少天真錯付的荒唐與絕望:“酒樓掌櫃張廷玉,最擅偽裝深情、巧言惑人。他日日對我許諾傾心,說願傾盡所有為我贖身,許我一世安穩、十里紅妝,八抬大轎娶我歸家。那時我年少單純,一顆心全然託付,終究是信了他的虛情假意。”
“可我痴心等候的良緣,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謀劃的騙局。”
梅桃的語調驟然淬滿寒冰,怨氣轟然翻湧:“他轉身便迎娶了門當戶對的世家貴女,仕途順遂、兒女雙全,活得風光體面。唯獨我,被他暗中囚困在這座酒樓的三樓,不見天光、不聞人聲,暗無天日,整整十五年。”
太子瞳孔猛地收縮,心底驚濤駭浪驟起,下意識上前半步,沉聲追問:“他費盡心思將你囚禁在此,到底為何?”
這句話,似是狠狠撕開了她封存多年的傷疤。
梅桃驟然仰頭,發出一陣淒厲刺骨的慘笑,笑聲裡盡是不甘與屈辱:“為何?自然是為了利用我!”
“張廷玉野心勃勃、貪慕權位,一心想要攀附朝堂權貴、步步青雲。”她字字泣血,恨意滔天,“他將我囚於此地,把我當做籠絡高官的棋子、攀附權貴的誘餌!”
“這些年,他不斷引朝中達官貴人私自來往三樓。這群人前朝之上滿口仁義道德,背地裡卻貪色縱慾、齷齪不堪。他們夜夜在此放縱淫樂,以鞭為戲、以辱為歡,將我當做肆意消遣的玩物,日復一日,百般折辱、萬般糟踐!”
一字一句,皆是十五年不見天日的屈辱折磨。陰風在屋內嗚咽盤旋,燭火瑟瑟顫抖,連空氣都浸滿了悲涼與戾氣。
太子臉色一寸寸褪盡血色,慘白如紙,心神劇烈震盪,幾乎無法穩住呼吸。他連連搖頭,根深蒂固的認知受到前所未有的衝擊,眼底滿是全然的難以置信:
“死掉的那些朝臣,皆是朝中素有清名的賢臣……不可能,周太傅絕不可能做出這等卑劣齷齪的事!”
聽聞此言,被金鍊禁錮的梅桃彷彿聽見了世間最可笑的笑話。
她驟然仰頭,爆發出一陣癲狂淒厲的大笑,笑聲尖銳刺耳,撕裂沉沉夜色,在空曠死寂的三樓反覆迴盪。
“哈哈哈哈——高潔正直?坦蕩清白?”
滾滾黑氣隨她的笑聲瘋狂暴漲,整座酒樓的陰煞之氣瞬間濃烈數倍,沉甸甸壓在人心頭,讓人胸悶窒息、手腳發寒。
笑淚從赤紅的眼底滑落,化作細碎黑霧。梅桃靜靜懸在半空,冷冷注視著依舊固執己見的太子,語氣裹著刺骨的嘲諷與無盡悲涼,緩緩反問:
“你很瞭解他?”
“他若當真清正高潔、無慾無私,從不貪戀美色奢靡,又怎會踏入這等藏汙納垢的腌臢之地?若非他心甘情願登門尋歡、同流合汙,今日,又怎會枉死在我手中?”
短短數語,宛如驚雷炸響在太子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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