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張臉的皮肉爛得斑駁不堪,一塊塊腐肉鬆垮耷拉著,眼眶空洞浮腫,渾濁的眼珠懸在裡面晃晃悠悠,彷彿下一秒就要滾落出來,若是拋開這些來說,這一幕看著竟格外溫情……
謝時漾知道纏在蘇乾身邊的是隻活人看不見的陰鬼。
她收回目光,轉頭隨口問道:“他這樣昏睡多久了?”
文淵侯夫人的聲音從身後緩緩響起,帶著兩日兩夜熬出來的疲憊,卻依舊沉穩:“整整兩日兩夜,一動不動,任憑怎麼喚都醒不過來。太醫診治後說,他該是受了極大刺激,潛意識裡不願睜眼醒來。”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無奈的自嘲:“若不是他心口還有一絲熱氣,我早就備好棺木了。”
謝時漾煞有其事地點點頭,淡淡接了句:“那確實是挺刺激的。”
在場所有人都是一臉茫然:???
沒人來得及細想,下一秒眾人徹底看懵。
只見謝時漾抬手,對著蘇乾身側空空蕩蕩的空氣直接一薅,五指收攏,像是精準揪住了一團看不見的東西。
緊接著雙手快速合攏,輕輕鬆鬆把那團虛無的東西揉成小小一坨。
她左右掃了一眼,目光落在桌邊的白瓷茶盅上,隨手拿起、掀開蓋子,乾脆利落把手裡的東西塞了進去,再穩穩扣回蓋子。
整套動作一氣呵成,熟練得過分。
可落在眾人眼裡,就是她對著空氣瞎抓、瞎揉、瞎塞。
一群人面面相對,心裡不約而同冒出來同一個想法:
這郡主……怕不是腦子有問題?
文淵侯夫人也看得微微怔神,強壓下心底的詫異,下意識側頭看向旁邊的太醫們。
眼神無聲發問:這小丫頭這奇怪模樣,你們看看,需不需要治?
年瑾眼睛瞪得亮亮的,滿眼狂熱崇拜盯著謝時漾。
他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少女利落的動作,滿眼實打實的欽佩,心裡狠狠感慨:這是什麼招式也太帥了!我也要學。
一旁的蕭玦目光驟然沉亮,狹長的眼底掠過一絲瞭然的精光,旁人看不懂謝時漾方才隔空拿捏空氣的舉動,他卻隱隱猜出了幾分端倪。
謝時漾沒理會周遭各色視線,隨手從隨身的布囊裡抽出一張泛黃黃紙,又拎出一支雷擊木打造的細毛筆,手腕輕轉,筆尖落在紙面上行雲流水地勾勒起來。筆鋒遊走輕快流暢,旁人只當她隨意塗畫。
最後一筆落定的剎那,紙面驟然掠過一抹極淡的金光,轉瞬消散快得如同錯覺。
夜尋下意識用力眨了眨眼睛,心裡默唸肯定是屋裡光線晃了眼,都是自己看花了。他抿著唇,心裡反覆拉扯糾結:郡主又在裝模作樣了,要不要開口戳破?
可之前她喊他朋友唉……
若是鬧得侯夫人震怒,遞摺子上奏陛下,謝時漾免不了要受責罰,他實在捨不得。
他就只有這一個朋友。
紛亂的思緒還沒捋順,謝時漾輕輕抬手晃了晃剛畫好的符紙。方才平整的黃符憑空燃起細小的明火,火苗安靜地吞噬著紙身。
眼前真切的異象瞬間攥住了夜尋所有注意力,滿腹糾結一下子煙消雲散,他呆呆地望著那團無根之火,徹底看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