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話都說,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天。
可今晚的京城,無人殺人也無人放火,安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聽得見。
大街小巷燈火漸熄,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別說歹人作亂,連遊蕩的野貓野狗、飛蟲鳥獸,全都沉沉睡去。
只因這一方地界的府城隍,為了辦好謝時漾交代的差事,直接暗中施下安眠術,讓全城所有生靈盡數早早入夢。
城隍爺懸在半空,目光細細掃過整座京城。
從高樓府邸到街邊巷弄,從人畜鳥獸,乃至土裡爬蟲、地上螻蟻,確認沒有漏掉任何一隻活物,這才身形一晃,緩緩升至京城高空。
下一秒,籠罩整座京城的夢境,悄然開啟。
今夜,全京城所有生靈,共享同一個夢境。
夢裡的視角,全然代入謝時漾。
自她回京以來,只要對上喬笙,對方沒來由的敵意就撲面而來。
視線切到了承光寺那日的場景。
眾人親眼看著喬夫人當眾搬弄是非、背後惡意汙衊謝時漾;看著喬笙故作溫和大度,假意調解、博盡美名,背地裡卻步步緊逼、刻意挑釁。隨後被謝時漾踹下山道這一幕。
路邊螞蟻睡醒起身,晃了晃腦袋,茫然蹲在原地,恍惚間居然生出錯覺——
我昨夜好像就是謝時漾
卯時末,天色矇矇亮起。
整座京城的生靈幾乎在同一時間睜眼甦醒,一個個愣在原地、床上、巷口,半天回不過神,腦子裡反反覆覆回放著昨夜那場夢境。
喬府內院更是一片死寂。
喬夫人緩緩睜開眼,整個人怔怔出神,指尖下意識緊緊攥著衣襟。
夢裡的畫面一遍遍砸在心頭,她第一次清清楚楚、完完整整看見自家女兒平日裡的模樣——那藏在溫柔外表下的敵意、無端的針對、步步緊逼的算計。
她喉間發堵,無意識地喃喃自語:“……是我們的錯。”
“娘!”
不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帶著委屈的輕喚。
喬笙靜靜立在門邊,一雙眸子通紅,滿臉都是受傷的神色,唇角不停哆嗦,看著可憐至極:“娘,您怎麼會這麼想?您忘了嗎?那日本該是我的認親宴啊。”
她聲音發顫,字字委屈:“若不是謝時漾突然被接回京城,我的宴席怎麼會憑空作廢?那些世家貴女私底下句句嘲諷我,說我上不了檯面。我只是氣不過,所以才說了她幾句。”
喬夫人腦子裡那點夢境帶來的愧疚,瞬間被這番話衝得七零八落。
她嘴唇反覆翕動,看著泫然欲泣的女兒,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喬笙紅著眼一步步走上前,聲音輕柔又卑微:“娘,或許是我福氣不夠。要不然……我還是離開京城吧。”
話音未落,大顆大顆的眼淚就砸了下來,斷了線似的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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