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齜著牙，縫針的時候一聲沒吭，但針一縫完，他就從手術檯上跳了下來，跟屁股底下裝了彈簧似的。
“行了行了，縫好了就行。”他把胳膊往繃帶裡一套，活動了一下手指，雖然疼得直抽氣，但嘴上一點都不饒人，“不影響我抱閨女。”
向海波瞪了他一眼：“我給你開了七天假，七天之內不許用這隻手提東西，不許用力，不許——”
“知道了知道了。”王磊已經往門口走了，頭都沒回，“七天後我再來找你拆線，走了。”
向海波看著他那副急吼吼的樣子，搖了搖頭，把手術刀往托盤裡一扔，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王磊一路小跑穿過走廊，跑得氣喘吁吁的，到了病房門口才放慢腳步，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服，推門進去。
病房裡暖烘烘的，陳秀秀靠在床上，懷裡抱著那個小小的襁褓，正低頭看著女兒。她的臉色還是有些蒼白，但比昨天好了不少，嘴唇有了血色，眼睛亮亮的。陳嬸子坐在床邊，手裡拿著毛巾，正準備給孩子擦臉。王爺爺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眼睛一直盯著重孫女看。
王磊一進門，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準確地說，是落在他那條吊著的胳膊上。
陳秀秀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的嘴唇哆嗦了兩下，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眼看著就要掉下來。陳嬸子趕緊放下毛巾，伸手攔住了她。
“秀秀，別哭！月子裡可不能哭，到時候容易落下病根！眼睛會壞，以後看東西都模糊！”
陳秀秀使勁忍著，忍著，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好幾圈，到底沒掉下來，但眼睛紅紅的，看著王磊那條胳膊，心疼得不行。
王磊趕緊走過來，彎下腰，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握住陳秀秀的手，嬉皮笑臉的說“秀秀，你可別哭。男人闖事業哪有不受傷的？再說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嗎？小傷，沒事兒。你讓我看看我閨女。”
他一邊說一邊往陳秀秀懷裡看，目光落在那張小小的臉上，一下子就被吸住了，拔都拔不出來。
小嬰兒閉著眼睛，小嘴微微張著，呼吸又輕又勻。她的皮膚白白嫩嫩的，睫毛長長的，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她的拳頭攥得緊緊的，像是攥著什麼寶貝不肯鬆手。
王磊盯著這張小臉看了好幾秒鐘，咧著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笑聲從喉嚨裡溢位來，帶著一種傻氣。
“我閨女可真漂亮呀！”他的聲音拔高了八度，病房裡的人都聽見了，“秀秀，你說咱閨女這麼漂亮，這以後可得把她看緊了。哪個臭小子敢靠近，我先打斷他的腿！”
王爺爺在窗邊沒好氣地哼了一聲：“你說的叫什麼話？孩子才出生一天，你就想著打斷人家腿了？”
王磊嘿嘿笑著，趴在床邊，用沒受傷的那隻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女兒的小手。那小手攥著他的食指，攥得緊緊的，他輕輕晃了晃，女兒的小嘴動了一下，像是在夢裡吃奶。
“你看，她認得我。她知道我是她爸。”
王磊的鼻子酸了，眼眶紅了，但忍著沒哭。他吸了吸鼻子，轉頭看著陳秀秀，又問了一句。
“秀秀，辛苦你了！你想著給她取什麼名字了沒？”
陳秀秀搖了搖頭，看向窗邊的王爺爺。王爺爺放下茶杯，站起來，走到床邊，低頭看著那個小小的嬰兒，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小名就叫雪兒吧。”
“雪兒？”王磊重複了一遍。
王爺爺點點頭，目光落在窗外。雪已經停了，天邊露出一線淺淺的陽光，照在白茫茫的雪地上，折射出細碎的光。
“下雪的時候生的。而且她一生出來，雪就停了。是個有福氣的孩子！”
王磊一拍大腿，拍完疼得齜了一下牙，但還是笑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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