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天還沒亮透,葉小小就起來了。
北方的年味濃,從年三十到初二,鞭炮聲就沒斷過。昨晚不知道誰家放煙花放到後半夜,安安被吵醒了兩回,每回都揉著眼睛喊“爸爸”,葉小小哄了半天才又睡著。這會兒小傢伙倒睡得香了,四仰八叉地躺在炕上,小嘴微張,呼嚕打得跟小貓似的。
葉小小輕手輕腳地下了炕,洗了臉,梳了頭,換了件乾淨的衣服。她在鏡子前站了一下,把領口整了整,又把頭髮攏到耳後。鏡子裡的人比剛來北方的時候瘦了一些,但氣色還好,眼睛亮亮的。
她先撥了青山村的電話。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有人接,是村部的值班大爺。大爺嗓門大,隔著話筒都能把人震得耳朵疼:“喂——找誰?”
“大爺,麻煩您幫我喊一下劉桂芳,我是她閨女。”
“哦——小小啊!等著!”大爺撂下電話就跑出去了,腳步聲啪嗒啪嗒的,越來越遠。
葉小小握著話筒等了五六分鐘,那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然後是劉桂芳氣喘吁吁的聲音。
“小小?小小!你咋樣了?過年吃餃子了沒?安安乖不乖?”
葉小小聽著母親這一連串的問話,鼻子一酸,眼眶紅了,但嘴角是彎的。她把安安從炕上撈起來,小傢伙迷迷糊糊的,被媽媽塞到懷裡,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媽,我們好著呢。安安,喊姥姥。”
安安瞇著眼睛,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姥姥——”
電話那頭的劉桂芳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又尖又亮:“哎——我的乖乖!姥姥聽見了!安安乖不乖?有沒有聽媽媽話?”
安安被這大嗓門嚇了一跳,徹底醒了,瞪著眼睛看了看話筒,又看了看媽媽,咧嘴笑了,又喊了一聲:“姥姥!”
劉桂芳在那邊笑得合不攏嘴,笑完了又問葉建國要不要跟閨女說兩句。葉建國在旁邊咳嗽了一聲,接過電話,聲音沉穩但帶著笑。
“小小,在那邊好好的,別惦記家裡。缺啥少啥跟爸說。”
“不缺,爸,啥都不缺。你們照顧好自己,別捨不得吃捨不得喝。”
“嗯爸知道了。”葉建國就把電話遞給了劉桂芳。劉桂芳又嘮叨了好幾句,什麼“天冷多穿衣服”“別光顧著工作忘了吃飯”“安安要是鬧人了你別發脾氣”,葉小小一一應了,說了句“媽,我掛了啊”,那頭才依依不捨地放了話筒。
掛了青山村的電話,葉小小深吸一口氣,又撥了另一個號碼。
這個號碼她存了好幾個月了,但撥出去的次數屈指可數。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那頭傳來葉梵的聲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溫和,帶著過年才有的那種鬆弛和歡喜。
“小小?新年好。”
“爸,新年好。”葉小小握著話筒,聲音不大,但說得很自然,“給您拜年了。付——媽在嗎?”
她差點說成“付阿姨”,話到嘴邊換成了“媽”,雖然還是有些彆扭,但比第一次順口多了。
葉梵在那頭笑了,笑聲爽朗,帶著一滿足。他把電話遞給旁邊的人,幾秒鐘後,付雲的聲音響起來,溫柔而剋制。
“小小,新年好。你在那邊還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