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屏桌布是一張照片——一隻橘色的貓趴在窗臺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它的毛照得金燦燦的。貓的眼睛瞇著,嘴角微微上翹,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嫌棄給它拍照的人。
指紋解鎖,螢幕跳到了桌面。
微信、支付寶、淘寶、京東、美團、抖音、微博——一個個她既熟悉又陌生的圖示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她盯著“抖音”那個音符圖示看了幾秒鐘,腦子裡莫名地冒出一段旋律,魔性的、洗腦的、聽了就忘不掉的那種。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知道這些。
但她就是知道。
她又打開了筆記型電腦,按下開機鍵,螢幕亮起來,系統啟動的速度很快,幾秒鐘就進入了桌面。桌布是一張風景照,藍天白雲,青山綠水,一看就是網上下載的,不是自己拍的。
桌面上整整齊齊地排列著資料夾——“工作”“生活”“照片”“小說素材”。她點開“照片”,又點開了“手機相簿”,一張一張地往下翻。
第一張是自拍。她穿著白色的T恤,頭髮紮成丸子頭,對著鏡頭比了個耶,笑得眼睛彎彎的,背景是一間裝修得很溫馨的客廳,沙發上有幾隻卡通抱枕。
第二張還是自拍,換了件碎花連衣裙,站在落地鏡前面,舉著手機拍全身。鏡子裡能看到身後的床和衣櫃,衣櫃門半開著,裡面掛滿了衣服。
第三張不是自拍了,是那隻橘色的貓。貓趴在鍵盤上,爪子按著字母“J”,一臉無辜地看著鏡頭,旁邊配了一行字——“打擾媽媽工作的下場是被親禿”。
第四張、第五張、第六張……照片一張一張地翻過去,貓、朋友聚餐、辦公室工位、寫字樓的落地窗、窗外的城市夜景。高樓林立,萬家燈火,霓虹燈在夜色中閃爍,立交橋上堵滿了車,尾燈連成一條紅色的河。
葉小小盯著那張城市夜景的照片,看了很久。
她不記得自己拍過這些照片。不記得那隻貓的名字。不記得照片裡的朋友是誰。不記得那間辦公室在哪個城市。不記得那棟寫字樓在哪個路口。
但她看著那些照片的時候,心裡有一種溫熱的東西在流動。
她把手機放下,走到書架旁邊。
書架是白色的,五層,滿滿當當塞了不下兩百本書。大多數是小說,封面花花綠綠的,燙金的、磨砂的、凹凸的,什麼工藝都有。她抽出一本,封面上印著幾個大字——《天官賜福》。她又抽出一本——《斗羅大陸》。再抽一本——《盜墓筆記》。
每本書的封面上都印著中文,她認識每一個字,連在一起也知道是什麼意思。但她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讀過這些書,不記得書中的人物和情節,只是隱隱約約地覺得,“盜墓筆記”這四個字讓她有一種又怕又想看的感覺。
她翻了翻其中一本,裡面夾著一張書籤,書籤上印著一行小字——“願你遍歷山河,覺得人間值得。”
字是手寫的,用黑色鋼筆,字跡娟秀工整,像是一個人在某個安靜的下午,認認真真地、一筆一劃地寫上去的。葉小小翻到扉頁,看見用鉛筆寫的一行字——“葉小小藏書”。
這是她的名字。
她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幾秒鐘,心裡頭有一個聲音在說:對,你叫葉小小。
但她不確定了。
角落裡的化妝櫃是白色的,三層的抽屜拉開,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口紅、粉底、眼影盤、腮紅、高光、修容、刷子、美妝蛋。她拿起一支口紅,旋開蓋子,顏色是正紅色的,膏體上還有唇紋的印子,是被用過的。她把口紅在手背上劃了一下,顏色濃郁飽滿,帶著一股淡淡的玫瑰香。
她好像記得自己塗過這個顏色。
但不記得是在什麼場合,穿著什麼衣服,對著誰笑過。
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外面是一個小區。綠化很好,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石板小路彎彎曲曲地穿過花園,幾棵桂花樹站在路兩邊,葉子綠油油的。遠處有幾棟高層住宅,陽臺上晾著五顏六色的被子和衣服。再遠處,能看見寫字樓的玻璃幕牆在陽光下反著光。
葉小小的心突然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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