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小小覺得自己像是被什麼東西拽住了腳踝，往水下拖。
她拼命地蹬，拼命地遊，水面就在頭頂，光亮就在眼前，可她就是夠不著。每一次伸出手，指尖剛觸到那片光，就又被拽回去。反反覆覆，像是在做一個沒有盡頭的噩夢。
她聽見了一個聲音。
很遠的，像隔著一堵厚牆的，但很清晰。
“媽媽。”
葉小小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那個聲音又來了，這次近了一些，但還是像隔著一層什麼東西傳過來的。
“媽媽，你怎麼還不起來跟安安玩呀？”
安安。
葉小小在黑暗裡拼命地循著那個聲音的方向伸出手去，但什麼也沒抓住。那片黑暗濃稠得像墨汁，把她裹在中間，動彈不得。
安安趴在床邊，小臉湊在葉小小臉旁邊，小手輕輕拍著她的臉。葉小小沒有反應，他又拍了一下，還是沒有反應。他癟了癟嘴，眼眶紅了，但沒哭。他趴在媽媽身上，把臉貼在她的胸口，聽著那一聲一聲的心跳，小聲地說了一句。
“媽媽，安安乖，安安不哭。你睡醒了就跟我玩好不好？”
秦峰站在床邊，看著這一幕，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把那股湧上來的酸澀硬生生地壓了回去。他彎下腰，把安安從葉小小身上抱起來。
安安摟著爸爸的脖子，臉埋在他肩膀上，悶悶地問了一句：“爸爸，媽媽什麼時候醒？”
秦峰抱著他，在床邊坐下來。他伸手摸了摸葉小小的臉，涼的，但還有溫度。
“快了。”
安安小手攥著他的衣領，含混不清地說了一句“爸爸我不哭”，眼睛就閉上了，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
向海波的辦公室在急診科走廊盡頭，門上的銘牌寫著“副主任醫師”，字是燙金的，但金粉掉了一半，只剩下半個“師”字孤零零地掛在上面。
秦風推門進去的時候，向海波正在看葉小小的腦部CT片子。他把片子舉到燈箱前面，瞇著眼睛看了又看，眉頭擰成一個死結。
“海波。”秦峰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分量，“你告訴我實話，小小到底怎麼了？為什麼一天一夜了還沒醒？”
向海波把片子從燈箱上取下來，放回牛皮紙袋裡，轉過身看著秦風。他張了張嘴，猶豫了一下，把那些安慰的話嚥了回去。
因為他知道，秦峰不需要安慰，他需要實話。
“之前我只是懷疑，”向海波摘下眼鏡，用白大褂的衣角擦了擦鏡片，又重新戴上，“現在我簡直可以確定了。小嫂子只是輕輕地磕了一下頭，居然昏迷了。這在醫學上完全不成立。”
他走到辦公桌後面，拉開抽屜，拿出葉小小的病歷本，翻開，一頁一頁地指給秦風看。
“你看，這是CT，腦部沒有任何異常。這是血常規，各項指標都在正常範圍內。這是心電圖，心率正常，波形正常。這是血壓，正常。這是體溫，正常。”
他把病歷本合上，看著秦風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所有檢查都做了，所有指標都正常。她不是昏迷——她就是在睡覺。可是正常人，哪有睡一天一夜完全不醒的？”
秦峰的拳頭攥了攥，又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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