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海波看著秦峰那張從焦躁變成一種近乎麻木的臉,心裡頭也不好受。他當醫生這麼多年,最怕的不是救不了人,而是不知道病人為什麼生病,不知道怎麼治。
“峰哥,”向海波站起來,拍了拍秦風的肩膀,“嫂子可能是這段時間太累了。她又要帶孩子,又要管加工點,又要給前線備糧,又要操心你和王磊。一個人撐了這麼久,身體和腦子都到極限了。讓她多睡一會兒,等她休息好了,可能就醒了。”
秦峰看著他,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走廊很長,燈白慘慘的,照得他的影子拉得老長。他走得很慢,軍靴踩在地板上,一下一下的,沉重而有節奏。
王磊坐在走廊盡頭的長椅上,看見秦峰走過來,站了起來。他的胳膊上還纏著繃帶,這幾天忙著照顧陳秀秀和雪兒,又忙著幫秦風跑前跑後,傷口裂開了一次,他自己拿碘伏擦了擦,用紗布纏了兩圈,沒跟任何人說。
“峰哥,”王磊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海波怎麼說?”
秦峰沒有回答。他看著王磊,臉上的表情很平靜。王磊跟秦峰搭檔這麼多年,但他從來沒見過秦峰這個樣子——安靜的像一潭死水。
“峰哥,你別嚇我。”王磊的聲音有些發緊,“小嫂子就是摔了一跤,怎麼可能——”
秦峰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繼續往前走,推開了病房的門。
王磊站在走廊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狠狠地罵了一句髒話,然後一屁股坐回長椅上,把臉埋進了掌心裡。
病房裡,安安已經睡著了。他趴在葉小小旁邊,小手還攥著她的衣角。小臉貼在媽媽的胳膊上,呼吸均勻,睡得很沉,好像只要有媽媽在身邊,天塌下來都不怕。
秦峰在床邊坐下來,伸出手,慢慢地握住了葉小小的手。放到嘴邊,在指節上親了一下。
秦峰低下頭,額頭抵在她冰涼的掌心裡,閉上了眼睛。一點水光一閃而過。
他的嘴唇在動,沒有聲音,像是在說什麼,又像是在唸什麼。
另一個世界的葉小小,在那片黑暗裡,又聽見了那個聲音。
這一次更清晰了,不再像隔著一堵牆,而是像隔著一層紗——她能聽見每一個字,能聽出聲音裡的疲憊和心疼,但她就是找不到那個聲音從哪裡來。
“小小,你到底怎麼了?你告訴我,我怎麼才能把你叫醒?”
葉小小在那片黑暗裡拼命地喊:“我在這裡!我在這裡!你聽不見嗎?”
沒有回應。
那個聲音繼續說,低低的,像是在跟一個人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安安每天都要問你什麼時候醒。他今天趴在床邊,叫你叫了半個小時。”
葉小小的眼淚在黑暗裡無聲地湧了出來。
“你到底——什麼時候回來?”
葉小小猛地睜開眼睛。
白色的天花板,長方形的吸頂燈,燈管是暖白色的。
她在床上躺了幾秒鐘,盯著那個天花板,腦子裡一片空白。聲音從四面八方湧進來——
“你們誰是家屬?病人醒了,過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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