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有訊息進來。
她正要伸手去拿，一個人影從病房門口衝了進來，帶起一陣風，把那束插在床頭櫃上的花吹得晃了晃。
“小小！”
葉小小還沒反應過來，那個身影已經到了床邊，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握得緊緊的，像是怕她跑了似的。
那是一個年輕女人，二十五六歲的樣子，穿著一件奶油白色的羽絨服，頭髮紮成低馬尾，臉上化了淡妝，但眼妝被眼淚暈開了，黑乎乎的糊在眼下，像兩隻大熊貓。她的眼睛紅紅的，鼻子紅紅的，嘴唇在哆嗦，整個人從裡到外都寫著“我哭了很久”。
葉小小看著她，認出了她。
好幾張合照裡都有她，她們一起吃飯、一起逛街、一起在辦公室的自拍。
“你是——”葉小小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該用什麼稱呼。
年輕女人愣了一下，然後“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哭得毫無形象，鼻涕眼淚糊了一臉，一邊哭一邊說：“好吧，就不該對你有指望！你居然把你最好的朋友都給忘記了！我是周思甜啊！你從小玩到大的閨蜜！你未來的伴娘！你的——嗚嗚嗚——你居然把我給忘了！”
葉小小被她哭得有些手足無措。
她不記得這個人，不記得她們之間發生過什麼，不記得這個人為什麼會在她面前哭成這樣。但她看見周思甜哭的時候，心裡有一個地方在發酸，酸得她眼眶也跟著紅了。
“你別哭了，”葉小小說，聲音不大，有些生澀，“你哭得我也想哭了。”
周思甜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亂地擦了擦臉，把她那隻哭花了的熊貓眼妝糊得更勻了。她抽抽搭搭地坐到床邊，握著葉小小的手不撒開，看著她的臉，眼淚又湧了出來。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我給你打了十八個電話！十八個！一個都不接！我還以為你被人拐跑了！”
葉小小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雖然她還是想不起來這個人，但心裡的那個酸澀的地方，好像暖了一些。
手機又響了。
連著響了好幾聲，像催命一樣。
周思甜一把抓過手機，看了一眼螢幕，臉色嫌棄。
“又是你們公司的人。”她把手機舉到葉小小面前，螢幕上是一連串的未讀訊息，最上面一條是——“葉曉曉你死哪裡去了？客戶等你兩個小時了！你不想幹了就直說！”
周思甜看了葉小小一眼，徵得了她的同意，拿起手機，接通了那個一直在震動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人顯然已經憋了一肚子火，葉小小還沒開口，那頭就劈頭蓋臉地罵了起來。
“葉曉曉你死哪裡去了？打你電話一直不接！工作也不做！你想不想幹？不想幹就滾蛋！誰給你這麼大的膽子，讓你放客戶鴿子的？”
周思甜深吸一口氣。
她從小嗓門就大，小時候在小區裡喊一嗓子，整棟樓都能聽見。這會兒她把這門祖傳手藝發揮到了極致，對著話筒就是一通輸出，聲音大得走廊裡都有人探頭進來看了。
“催催催，催你個大頭鬼！人都進醫院了！我總算知道她為什麼壓力這麼大，還進醫院了——原來是你們這狗公司不當人吶！誰家好人對員工像你們這樣吆五喝六的？你等著！投訴你們！不把你們投訴到倒閉我不姓周！”
電話那頭被她這一通罵罵懵了，沉默了兩秒鐘，然後“啪”地掛了。
周思甜看著被結束通話的電話，冷哼一聲，把手機放回床頭櫃上，轉頭看著葉小小，表情切換得飛快。
“小小，你別怕。這種垃圾公司，不待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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