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不高,卻讓半席人都閉了嘴。
老臣訕訕退回去,低頭灌酒。
桌面上靜了那麼幾息,又慢慢熱鬧起來。
可我注意到靖王擱在膝蓋上的那隻手捏成了拳頭,指節骨崩著,過了好一會兒才鬆開。
宴席將散時,一個老嬤嬤從側門溜進來,湊到靖王妃耳邊說了兩句話。
靖王妃的臉沉了一下。我嚼著桂花糕,看她。
她猶豫了片刻,低頭對我說:“蘇清清在押送路上跑了。摔下山坡,斷了腿。”
我的筷子停住了。
靖王妃的聲音壓得更低:“官府的人已經重新收押了。她跑不了第二次。”
我點了點頭,把剩下的半塊桂花糕塞進嘴裡,嚼碎了嚥下去。
腦子裡閃過蘇清清那張又哭又笑的臉,她蹲在牆角抱腿的樣子,她跪在地上喊爹孃的樣子,她站在偏院門口說“你運氣好”的樣子。
我吸了一口氣,沒讓那些畫面停太久。
靖王妃把一盤新切的梨推到我面前:“吃這個,潤肺的。”
我夾了一片,脆甜。
前廳的燈亮到半夜。
賓客散盡後,靖王坐在廊下喝茶,靖王妃倚著他打盹。
我趴在窗臺上往外看,月光鋪了一院子,銀亮亮的。
我摸到脖子上的銀鎖,把它翻過來對著月光。
鎖面光滑,映出我自己的臉。
裡面的字條隔著金屬壁,彷彿貼著心口。
吾女長樂。
我念了一遍,又唸了一遍,閉上眼笑了。
彈幕緩緩飄過:
【路上逃跑摔斷腿,還挺可憐的,她年紀小根本不會重判,頂多關十天半個月的。】
【這都是命啊!】
我把銀鎖塞回衣領裡,貼著心口那塊胎記的位置,兩樣東西正好重疊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