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腦子裡那幅畫面終於完整了。
鞦韆旁邊有一棵桂花樹，我坐在青石板上翹著腳等，雲娘彎著腰往荷包裡塞糕，嘴裡唸叨著“別讓王妃看見”。
“我想起來了。”我把桂花糕嚥下去，喉嚨有點哽，“鞦韆旁邊還有一棵橘子樹。你爬上梯子摘橘子，我在下面接。有次你從梯子上滑下來，摔了，腳腕腫了三天。”
雲娘捂住了嘴，眼淚淌了滿臉。
她蹲下來，把我連人帶凳子摟進懷裡，摟得緊緊。
“郡主回來了就好，老奴等了這麼多年，總算等到了。”
等她哭夠了才鬆開。我把碟子裡剩下的兩塊桂花糕全吃了。
兩年後靖王妃帶我去廟裡上香。
轎子晃晃悠悠走過長街。
我掀開一角往外看，市井熱鬧，賣糖葫蘆的、賣紙鳶的、賣胭脂水粉的，人聲嘈雜。
拐過一處街角時，我看見了一個人。
蘇清清蹲在牆根底下，破布衣裳灰撲撲的，沾滿泥垢。
一隻褲管空蕩蕩地折起來，用麻繩扎著。
面前擺了一隻豁口的粗碗，碗裡幾枚銅錢，風一吹就滾走兩枚，她慌忙爬過去撿，一條腿使不上勁，幾乎是趴著挪的。
她的頭髮亂得打結，臉上瘦得只剩一層皮，嘴唇裂了好幾道口子。
轎子從她面前經過時，她抬了頭。
隔著幾步的距離，她認出了我。
她撐著牆想站起來，空褲管晃了一下，整個人又跌回去，碗裡的銅錢撒了一地。
我停下，把身上的所有銀子扔給了她。
回府以後我坐在鞦韆上，腳踩著地，輕輕晃。
我摸到脖子上的銀鎖，冰涼光滑，貼著掌心。
“吾女長樂。”
我小聲唸了一遍。
我攥著銀鎖，閉上眼，笑了。
彈幕飄過最後一行：
【這次是真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