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強悍的心理素質和多年曆練培養出的自控能力,在關鍵時刻將他的理智拉了回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無論內心如何翻江倒海,無論劉銳的指控多麼咄咄逼人,他決不能順著對方的話頭,稀裡糊塗地認下這一切。
這不僅關乎當下的對錯,更可能牽一髮而動全身,帶來無法預料的後果。
他必須穩住陣腳,守住底線。
“我沒有放他走!我很努力地想抓他!”他啞著嗓子,幾乎是咬著牙低吼出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腑裡擠出來的,“他逃走後,我立刻就追了出去,拼盡全力,甚至用刀將他死死懟在地上……可支援終究遲了一步,對方人多,我寡不敵眾,又受了重傷,只能眼睜睜看著鯊魚揚長而去。”
劉銳緩緩直起身,目光落在吳雩的眼睛上,似乎有話要說,但最終只是動了動嘴唇,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轉過身,慢慢走到窗邊,將背影留給吳雩,就那樣一動不動地站了很久。
審訊室裡一片死寂,只有頭頂那盞燈持續發出低沉的嗡嗡聲,像一隻盤旋不去的蒼蠅,在凝滯的空氣裡徒勞地打著轉。
——
週五晚上7點。
檔案室裡,周喆還在埋頭整理那些積滿灰塵的陳年卷宗。
賽耶集團的,瑪銀集團的,一箱一箱地從鐵皮櫃深處搬出來,又一頁一頁地仔細翻閱。
手機在這時嗡嗡振動起來,他瞥了一眼螢幕,是劉銳發來的訊息:【檔案整理得怎麼樣了?】
周喆用沾著灰塵的手指簡短地回覆道:【還在找,檔案和資料實在太多了,需要點時間。】
沒過多久,劉銳的訊息又彈了出來:【你那邊整理完估計也挺晚了,直接回去休息吧,不用特意趕回辦公室了。我今天這邊……沒什麼進展。】
沒什麼收穫?看來審訊已經結束了。
周喆停下翻找的動作,對著螢幕思忖了片刻。
韓處不在,現在回去也確實沒什麼要緊事可處理,於是便簡潔地回覆了一個字:【好。】
已經回到家的韓松柏這時也收到了劉銳發來的彙報:【韓處,吳雩可能因為我之前問話的態度有些牴觸,不太配合,我什麼都沒問出來。我看……還是等週一您親自來再審吧。】
【知道了。】韓松柏看著訊息裡劉銳提到吳雩對他有意見,忍不住嗤笑了一聲。
敢情這小子心裡還清楚自己之前態度有問題,真是沒一個讓人省心的。
緊接著,他又多叮囑了一句:【週末你值班,有什麼事隨時聯絡我。】
剛從審訊室出來的劉銳看到訊息,很快回復了一個【好。】
他收起手機,順手從口袋裡摸出煙盒,低頭點上了一根。
他的手指有些發抖,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累。
他審了整整一個下午,吳雩沒有鬆口。
對方承認鯊魚從他手裡跑了,承認自己沒有攔住,承認自己打開了門,但他堅決不承認,自己是放走了鯊魚的主要原因。
劉銳把煙掐滅在垃圾桶上的沙盤裡,菸蒂在細沙中發出一聲輕微的嗤響。他不想信,也不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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