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萌五歲寶,異能闖京都》第21章 踏入研究院(2)

作者:溫玉衡·15天前

肖童童站在榮譽牆前,仰著頭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在到京都之前,她只在模糊的記憶裡記得媽媽的樣子——一個暖黃燈光下俯身給她掖被角的身影,一個低柔好聽的聲音在耳邊說“童童乖,媽媽很快就回來”。後來外婆燒掉了媽媽的所有照片,把媽媽的東西該賣的賣、該燒的燒,就好像要把一個人從這世上徹底抹去。但此刻,媽媽的臉就在她面前——清晰、明亮、不可抹去。

這張照片拍得很好。媽媽的髮型和穿著都帶著那個年代的樸素和利落,但眼睛裡的光透過相紙也能照進人心裡。那是程爺爺說的那種光——“她眼睛裡有一種光,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燃燒”。肖童童沒有哭,只是默默地把這張照片記在了心裡,然後抬手碰了碰榮譽牆上媽媽的手指。玻璃相框冰涼光滑,但她覺得指尖觸到的地方是暖的。

“我來了,媽媽。”她輕聲說。

然後她繼續往裡走。

核心實驗室的主實驗區是一個巨大的環形空間,穹頂挑高近二十米,中央是一臺龐大的環形對撞型奈米合成裝置,表面覆蓋著密密麻麻的冷卻管道和感測器線纜。周圍分列著八個獨立實驗艙,全部用防爆玻璃幕牆隔斷,玻璃上貼著醒目的黃色警示標識:A級機密區域 非授權人員嚴禁進入。

實驗區里正在工作的幾個白大褂看到她走進來,先是露出了困惑和戒備的表情——一個五六歲的孩子戴著工牌走進核心實驗室,這畫面太過違和,幾乎需要大腦重啟才能理解。但她抬手在門口許可權面板上輸入身份碼,系統以清脆的確認音回應,整個實驗區的門禁系統就“啪嗒”一聲自動解除。她進來了,身份識別系統沒有報錯。幾個研究員面面相覷。

肖童童沒有停下,穿過主實驗區,走到標著“3號實驗艙”的防爆門前,再次輸入身份碼。門開了,裡面是一間面積不大但裝置極其精密的實驗室——原子力顯微鏡、X射線衍射儀、熱重分析儀,每一臺都是她之前在科學院外圍資料裡見過的型號,但實物比照片要震撼得多。這是媽媽的實驗室。程建業昨晚在病房裡告訴她,3號實驗艙從華素梅離開之後就一直保持原樣,程建業不準任何人動裡面的任何東西。媽媽的實驗記錄、樣品櫃裡的奈米複合材料樣本、甚至白板上的公式和筆記,都原封不動地保留了六年。

肖童童站在實驗室正中央,慢慢地轉了一圈,把每一個角落都看在眼裡。樣品櫃裡整齊排列著標有日期的玻璃樣品瓶。實驗臺上放著一本翻開的實驗記錄本,封面寫有“華素梅”三個字。白板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公式,用的是紅藍兩色的白板筆,紅色的推導過程,藍色的批註和疑問。白板右下角畫著一個小小的笑臉,旁邊寫著一行小字——“卡住了,明天再想”。

就是她昨天跟程爺爺提到過的那個公式——材料應力的非線性衰減模型,是燭龍專案在熱隔離材料穩定性方面最後的理論障礙。媽媽在這塊白板前站了多少個日夜,喝了多少杯咖啡,咬了多少次筆帽,最終還是沒有解完。

肖童童拿起旁邊筆架上那支紅筆,又拿起那支藍筆,轉身在白板上寫了起來。她寫道:這個解很接近了,讓我再想想。然後退後一步,用指尖輕輕描摹著白板右下角那行小字——“卡住了,明天再想”。這行字等了六年。

她搬了一把實驗椅到白板前面,站上去,開始仔細閱讀媽媽留下的推導過程。公式寫得極其嚴謹,每一步推導都有清晰的註釋,哪怕是最複雜的張量運算,媽媽也會在邊上用藍色筆標註物理含義。這是一份可以直接當教材用的推導手稿,也是媽媽留給她的一份沉默的對話。讀了幾行之後,她注意到一個細節——在某個關鍵的邊界條件設定上,媽媽用紅色筆反覆圈了三遍。這說明媽媽當時已經意識到了問題的癥結所在,但還沒來得及展開推導,就被別的事打斷了。

那個邊界條件確實有問題。肖童童閉上眼睛,在腦海中開啟傳承圖書館,調出數學和材料物理學的全部知識,開始重新推演這個非線性衰減模型。她的手指在白板上飛速移動,留下一行接一行新的推導。幾個從防爆玻璃外偷偷往裡看的研究員已經完全停下了手裡的工作,有人手裡拿著咖啡杯,有人摘下了護目鏡,全都不知不覺地湊到了3號實驗艙外面。透過防爆玻璃幕牆,他們看到一個扎著兩條小辮子的五歲女孩站在一把實驗椅上,正以極其嫻熟的手法在白板上寫下複雜的張量運算,她寫得太快太流暢,彷彿這些東西她不是“正在想”,而是“早就會了”。

白板上的公式越寫越密,從線性近似到非線性修正,從邊界條件重構到多尺度耦合。當她寫完最後一個積分符號、放下筆的那一刻,她低頭看著被翻折的封皮底部,發現裡面夾著一張折了四折的泛黃便籤紙。便籤紙很薄,摺疊的邊緣已經磨損起毛,顯然被人反覆摩挲過。肖童童把便籤紙展開,上面是媽媽的字跡——和門外榮譽牆上那種蓬勃向上、帶鋒利稜角的簽名不同,也和手稿裡條理分明的推導不同,這行字寫得顫抖、軟弱,最後幾筆甚至歪歪扭扭地拖出了墨跡。

“童童對不起,媽媽沒能保護你。”

肖童童拿著便籤紙的手紋絲不動,但手指捏住紙邊的力度瞬間加大,在紙面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褶皺。她認得出這種狀態——寫字的人在寫下這行字時處於極度虛弱和痛苦之中,可能是產後大出血,可能是休克前的最後清醒期,也可能是在老家那間破舊磚房昏暗的燈下流乾了眼淚。那不是一句客套的道歉,那是一個母親在生命最後的關頭,用盡全部力氣,為無法出席女兒未來的人生而寫下的訣別。

她把便籤紙摺好,放回實驗記錄本裡,然後從實驗椅上跳下來,光著的腳——運動鞋在爬上椅子之前已經被她踢掉了——踩在實驗室冰涼的環氧地坪上。推開3號實驗艙的門,外面已經圍了七八個研究員,每個人都伸長了脖子往裡面看。看到艙門開啟,一群成年人齊刷刷退後一步,給這個小女孩讓出一條路。表情說不上是震驚還是敬畏。

“三號實驗艙核心資料已讀取完畢。”她看向人群中最靠近門口的那個研究員,“請問資料室怎麼走?”

被問的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戴著一副厚重的近視眼鏡,愣了兩秒才回答:“在……在副樓三層。”肖童童點了點頭,穿過讓開的人群,朝電梯方向走去。她的小辮子在背後晃來晃去,工牌在胸前輕輕擺動,身後留下一群研究員互相對視、竊竊私語,目光裡是相同的困惑和崇敬。那個和她說話的研究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電梯門後,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筆記本,那上面是他剛才透過防爆玻璃抄下的公式——他只抄了三分之一,後面的符號就看不懂了。

資料室在副樓三層走廊盡頭,是一間裝著密集櫃的大房間。管理員是個五十來歲的禿頂大叔,正坐在電腦前吃泡麵,看到一個小女孩推門進來,筷子差點掉進麵湯裡。小姑娘走到櫃檯前站定,仰起臉來,胸前的工牌在日光燈下反射出清晰的A級許可權水印。

“你好,我來取華素梅研究員的實驗記錄和樣本歸檔資料。”

管理員大叔低頭看了一眼她的工牌,又抬頭看了一眼她的臉,然後做出一個顯而易見的判斷:A級許可權是真的,人不可貌相。他沒有多問,放下筷子,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印表機吐出一張調閱清單。“華素梅,3號實驗艙負責人,歸檔資料一共十四箱,其中七箱原始實驗記錄、五箱樣本分析報告、兩箱個人物品。個人物品需要直系親屬簽字才能調閱。”

“我就是直系親屬。”肖童童從領口拉出那枚銅錢,放在櫃檯上。銅錢在日光燈下泛著溫潤的銅黃色光澤,正面的“華”字清晰可見。

管理員大叔看著那枚銅錢,沉默了片刻。他在這個資料室工作了二十年,見過無數來調取前輩遺物的家屬,但從來沒見過一個五歲的孩子獨自來取媽媽的實驗記錄。他沒有要她證明親屬關係,也沒有讓她填額外的表格,只是把調閱清單上的“直系親屬簽字”一欄轉過來,指了指簽名處。肖童童拿起筆,工工整整地簽了自己的名字。管理員把銅錢輕輕推回來,站起身來:“走吧,密集櫃在後面,我幫你搬。”

資料室最裡面的一排密集櫃上,貼著一張發黃的標籤——“華素梅”。整整十四箱資料,從手稿到圖表,從實驗記錄到分析報告,碼得整整齊齊。每一箱都像是一座沒有立碑的墳墓,封存著媽媽在這裡度過的所有日夜。管理員幫她打開了第一箱,裡面是裝訂成冊的實驗記錄,封面上工工整整地寫著日期和實驗編號。那些工整的編號和日期,像是一塊塊鋪路的石板,從六年前一直延伸到此刻她的腳下。

“幫我把原始實驗記錄先搬到3號實驗艙。”她輕輕撫過檔案箱上媽媽的名字,“剩下的兩箱個人物品——等我找到爸爸,一起來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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