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行說出肖國華的名字之後,審訊室陷入了一段短暫的沉默。
陽光透過高高的小窗照進來,在鐵桌上投下一道狹長的光斑。肖童童盯著周景行,腦海中快速排列著幾件事——炸彈在七號倉庫爆炸之前,目標車隊已經過了五號倉庫;爸爸被從西南調回京都,行程是保密的;“月亮計劃”知道他的行程,提前在西站埋伏了炸彈。
“你的上線是怎麼知道我爸爸的調任行程的?”她問。
周景行靠在椅背上,手銬在鐵桌上發出輕微的金屬摩擦聲。他的眼神里掠過一絲疲憊——不是被審訊壓垮的疲憊,而是一個人在完成了所有想說的話之後,終於可以不再偽裝的疲憊。“我不知道,我只負責接收命令。但排程行程是軍區內部資訊,能拿到的人至少在校官以上。”
肖童童把這個資訊存入了腦海中標記為“優先處理”的資料夾。她站起身,正要結束審訊,周景行忽然又開口了。
“肖童童,你不想知道你爸爸現在在哪家醫院嗎?”
肖童童的腳步頓住了。她轉過身,看著鐵桌後面那個穿囚服的男人。他臉上的笑意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真的、甚至可以說誠懇的表情。
“京都軍區總醫院,住院部九樓。”他說,“西站爆炸之前他的車隊沒有受到直接衝擊,但為了躲避可疑車輛,他的車撞上了護欄。肩胛骨骨折,輕微腦震盪。沒有生命危險。這是我被捕之前接到的最後一條確認資訊。”他說完,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擱在鐵桌上,“我告訴你這些,不是因為我想從你這裡換什麼條件。只是因為,你媽媽的事,我一直欠一個交代。”
肖童童看著周景行的眼睛。她的微表情識別系統告訴她,這個男人在說這些話的時候沒有撒謊。他的瞳孔對光反應正常,面部肌肉沒有出現撒謊時特有的微抽搐,語音訊率也保持在穩定範圍內。但她知道,周景行的誠意和“月亮計劃”的威脅是兩回事。
她正要開口追問更深層的問題——周景行到底在“月亮計劃”內部扮演什麼角色、上線如何聯絡他——審訊室的門忽然被推開了。趙鐵軍大步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軍用加密平板,面色前所未有的嚴肅。他走到肖童童身邊,彎下腰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
肖童童的臉色變了。趙鐵軍直起身,把平板上顯示的一張衛星照片轉向她。照片上,京都西郊的某個區域被標註了一圈紅色警戒線,建築物上有一個剛形成的結構裂縫,蔓延的位置恰好穿過張毅辦公室正下方的承重牆。照片拍攝時間是今天凌晨三點十分。
周景行也在看那張照片。他的表情從平靜變成了震驚——那是一種假情報受害者發現自己精心佈置的一切被更高層的力量狠狠耍了之後才會有的表情。
“目標一直都在地底,”趙鐵軍說,“而蠹蟲只是地面上的掩體。剛截獲的加密頻道資訊顯示,‘月亮計劃’在科學院底下埋的東西比任何情報都更接近核心——那個叫‘根源’的工程一旦啟動,整個京都電網將被全面壓制。”
肖童童把目光從平板上移開,重新看向周景行。他低著頭,嘴唇抿成一條線,手銬下的手指微微發抖。他以為自己是棋手,到頭來也不過是一枚棋子。
“你是‘銀狐’。你剛才說欠我媽媽一個交代。現在這個機會來了,你要還是不要?”
周景行抬起頭,看著站在審訊室中央那個還沒鐵桌高的小女孩。她身後的趙鐵軍和兩名軍人的身影被日光燈拉得很長,而她站在所有影子的正前方,辮梢上的蝴蝶結微微晃動。
“說吧。需要我做什麼?”他的聲音沙啞,但咬字清晰。
肖童童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她的腦海中正在飛速整合剛剛收到的兩條新資訊——爸爸在九樓,結構裂縫在張毅辦公室下方。兩件事看似無關,但她知道,在情報戰的棋盤上,沒有兩件事是真正無關的。她需要找到爸爸。也需要找到那個叫“根源”的東西。而時間,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