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萌五歲寶,異能闖京都》第50章 我要找到他(1)

作者:溫玉衡·8天前

從肖家村到磨盤鎮,二十里山路,肖國華開了一個多小時。不是路不好走,是他每開一段就要停一下。停的時候也不說話,只是把左手搭在方向盤上,看著窗外層層疊疊的群山發呆。肖童童坐在副駕駛座上,安靜地陪著。她知道爸爸在消化什麼——外婆親口承認的那些話,每一句都像一塊石頭,砸進他心裡那潭壓了六年的死水裡,激起的不是浪花,是泥漿。

車子拐過磨盤山腳下最後一個彎道,前方就是磨盤鎮客運站。肖童童忽然說:“爸爸,停一下。”

肖國華把車靠邊停穩。肖童童從副駕駛座上跳下來,走到客運站門口。那個售票視窗還在,玻璃上糊著一層灰撲撲的窗紙,窗口裡面坐著的還是那個胖大姐,正低頭織毛衣。和那天她光著腳、拎著西瓜站在這裡時一模一樣。胖大姐感覺到有人站在視窗,抬起頭來,看到一個扎著辮子、穿著白襯衫揹帶褲的小女孩站在外面,先是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然後織毛衣的手慢慢停了下來。她盯著童童的臉看了好一會兒,嘴巴微微張開,顯然認出了她——不是因為她記得每一個乘客,而是因為這個光著腳買票的小女孩實在太特殊了,特殊到隔了這麼多天她還能一眼認出來。

“你……你不是那個……”胖大姐放下毛衣站起來,指著她,話都說不利索了。

“阿姨,我來補票。”肖童童從揹帶褲口袋裡掏出一張十塊錢,從視窗遞進去,“上次我買去縣城的票,是兒童半價,但我當時其實是一個人坐車,應該買全票。這是補的差價。另外,上次我騙您說我媽在縣城住院,對不起。我媽當時已經不在了。”

胖大姐愣愣地看著她,又看了看停在路邊那輛軍用吉普和靠在車門上打著石膏的肖國華,好像明白了什麼。她把十塊錢推回來,聲音有點發顫:“這孩子,一張票而已,不用補。你後來找到你爸了沒?”

“找到了。”肖童童把錢又推回去,鄭重地放在窗口裡面,“阿姨,票是一定要補的。謝謝您那天讓我上車。如果不是您讓我上車,我可能要走很久才能到縣城。”她頓了頓,又說,“我還要去找一個人,他在這條線上開小貨車,車斗裡裝西瓜,車牌號我記著呢。您認識他嗎?”

胖大姐拿起那張十塊錢,攥在手心裡,眼眶有點紅。她轉身從抽屜裡翻出一個破舊的電話本,翻了幾頁,把一個號碼抄在紙條上遞出來:“老趙嘛,跑磨盤鎮到平川這條線的。他週二四六在鎮上加水站等活,今天正好週二。”

加水站還是那個加水站。一根生鏽的水管從牆角伸出來,地上溼漉漉的,長了一圈青苔。那輛小貨車停在老地方,車斗裡裝著半車西瓜,駕駛室的門開著,收音機裡放著咿咿呀呀的地方戲。老趙正蹲在車旁邊修水管,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他看到肖童童,手裡的扳手咣噹一聲掉在地上,濺起一片水花。

“你……你不是那個……”他站起來,在褲子上蹭了蹭手上的油汙,上下打量著她,表情從困惑變成驚喜,又從驚喜變成一種說不清的激動,“你這娃——變樣了!找到你爸了?”

“找到了。”肖童童指了指身後走過來的肖國華,“趙爺爺,這是我爸爸。爸爸,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趙爺爺,他給了我五十塊錢和一個西瓜,還把我從瓜棚送到了客運站。”

肖國華走上前,用左手握住了老趙的手。他沒有說太多感謝的話——這個男人從來不會說漂亮話,但他握手的時間很長,力道大得老趙的肩膀都跟著晃了兩下。

“老哥,”肖國華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裡面裝著五百塊錢,雙手遞過去,“謝謝你送我女兒。這錢不是還你的,是謝你的。”

“不不不,這太多了——”老趙連連擺手,但肖童童踮起腳尖,把信封塞進了他工裝的口袋裡。

“趙爺爺,十倍。我說過的,十倍還。”她仰著臉看著老趙,眼睛彎成了月牙。老趙愣了好一會兒,然後彎下腰,用粗糙的大手揉了揉她的頭頂,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別過頭去假裝咳嗽,衝肖國華擺了擺手:“你這閨女,了不得。將來準是個人物。”臨走的時候,老趙從車斗裡挑了一個最大的西瓜,硬塞進吉普車的後備箱裡,說什麼都不讓推。車子開出好遠,肖童童從後視鏡裡還能看到他站在加水站門口,一手拎著扳手,一手朝她們揮著。

吉普車重新駛上省道,後備箱裡裝著那個圓滾滾的大西瓜,在每一次拐彎時輕輕滾動,發出咕嚕咕嚕的悶響。肖童童靠在副駕駛座上,掰著手指算了一筆賬,然後微微笑了一下。還了兩筆。還差烤串叔叔、劉大柱、程建業、趙鐵軍、陳鋒、程阿姨、奶奶的面、爺爺的軍帽。這些賬她不急,每一筆都記在那個小本子上,以後慢慢還。車子駛出磨盤山地界時,她回頭看了一眼後窗外漸漸遠去的群山。媽媽就埋在那座山上,墳前開滿了野花。她會在京都和平川之間來回走,每一次都帶一束花。

回到京都已經是下午了。肖國華把車停在軍區大院三號樓門口,從後備箱裡抱出那個大西瓜,父女倆一前一後上了樓。503室的門一推開,客廳裡的電話就響了。肖國華放下西瓜走過去接,聽了幾句,臉色漸漸變了。他放下電話,站在茶几旁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對女兒說:“趙大校的電話。王秘書和馬玉蘭的審訊結果出來了,他們夫妻倆的賬戶流水顯示,趙敬堂過去六年裡持續從幹部部專項經費中向兩人轉賬,每一筆都和你媽的事故檔案封存節點吻合。趙敬堂本人已經批捕。另外,馬玉蘭交代了一個新情況——她在平川縣人民醫院工作期間,曾經銷燬過一份你媽媽的轉院申請。申請是你媽在意識清醒時自己填的,她要求轉往省人民醫院。馬玉蘭收到申請後沒有錄入系統,直接撕了。”

媽媽本來可以活。她自己在急診室裡填了轉院申請,清醒著,親手寫了“轉省人民醫院”。那份申請被馬玉蘭撕了,然後她在沒有手術、沒有轉院的情況下,躺了四個小時,等來了死亡。肖童童沒有說話。她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看著樓下那排光禿禿的梧桐樹,看了很久。然後她轉過身,走到爸爸面前,握住他的左手。

“爸爸,趙敬堂只是簽字的人。能把他安在幹部部那麼多年、能讓劉啟明甘心當棋子、能讓外婆在肖家村等著拿封口費的那個人,還沒有落網。我要找到他。”

肖國華沒有問“他是誰”,也沒有說“太危險了”。他只是把左手從女兒手裡抽出來,輕輕按在她的頭頂上,像在幹休所院子裡爺爺把軍帽扣在她頭上時那樣,鄭重而堅定。“爸爸跟你一起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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