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萌五歲寶,異能闖京都》第81章 真正的團圓(1)

作者:溫玉衡·1個月前

尋父話題在網路上沸騰了好幾天之後,軍區大院的梧桐樹已經落盡了葉子,深秋的風裹著乾爽的涼意從西山方向吹過來,把花壇邊那排蔥苗吹得東倒西歪。老太太上週來送餃子時看到了,心疼得不行,第二天就搬來幾塊舊木板,讓肖震山釘了個簡易擋風棚。肖震山拄著柺杖在花壇邊敲敲打打了一下午,釘子敲歪了三根,最後還是肖童童放學回來幫他扶正了木板才釘好。老太太蹲在旁邊一邊遞釘子一邊絮叨,說蔥是給你孫女炒雞蛋用的,凍壞了你賠。肖震山也不吭聲,悶頭釘完最後一顆釘子,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說凍不死,老子釘的棚子比干休所的圍牆還結實。

肖國華的右肩已經完全康復了。康復評估報告上寫著“肌力五級,關節活動度正常”,他把報告影印了一份壓在茶几玻璃板底下,和童童那份《關於將基礎生命支援納入全國中小學必修課的倡議》透過函並排擺著。最近他開始恢復體能訓練,每天早上去軍區操場跑步,跑完回來給女兒煎蛋。煎蛋的手藝突飛猛進,溏心蛋黃從不流過頭,蛋邊微焦恰到好處,連程女士來蹭飯時都誇了一句“國華你可以開早餐店了”。

網路上的風波漸漸平息了。那些關於棺材和血手印的帖子被新的熱搜取代,關於肖國華的爭議也在那條“鞋我買”的回覆之後慢慢轉為祝福。但肖國華知道,有些傷口不是熱搜散了就能癒合的。素梅的事還沒有完——趙敬堂雖然已經批捕,馬玉蘭也被停職審查,但那個在幕後操縱一切的人至今沒有落網。劉啟明在審訊室裡說的那句話——“他為什麼要讓我活著坐在這裡”——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拔不出來。但他不再像以前那樣一個人扛了。現在每天晚飯後,他和女兒會坐在茶几前各佔一頭,他看軍區的檔案,她看實驗室的資料。有時候他抬起頭,正好對上女兒也在抬頭看他。父女倆對視一眼,什麼也不說,又各自低頭繼續。

這天傍晚,肖童童剛從科學院回來,洗了手正要去廚房幫爸爸擇菜,茶几上的加密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趙鐵軍。

“趙叔叔。”

“童童,”趙鐵軍的聲音比平時更沉,但沉的不是疲憊,是一種壓著某種情緒的低,“之前你讓我查的兩件事,都有結果了。”

肖童童坐直了身體,把手機換到右手,左手無意識地摸到了脖子上那枚銅錢。

“第一件,關於你媽媽事故檔案裡提到的那個‘馬醫生’——馬玉蘭。她的銀行流水已經全部查清。趙敬堂透過幹部部專項經費向她轉賬的記錄不止那幾筆,從她入職平川縣人民醫院那年就開始了,累計金額遠超之前掌握的數目。每一筆都對應著你媽媽事故檔案的關鍵節點——入院當天、手術排期被壓的那幾個小時、死亡證明簽字的次日。鐵證如山。”

“第二件,”趙鐵軍頓了一下,“你讓我查那個在戲樓包廂牆壁後面偷聽的人。聲紋比對結果出來了。他的身份已經確認,是幹部部退休的老副部長馮遠山。趙敬堂是他一手提拔的,王秘書也是他安插在幹部部的人。劉啟明的調任、你爸爸的行程洩露、甚至當年你媽媽在科學院被張毅盯上——所有線索都指向他。他已經退休多年,但一直透過舊部在幕後操縱。我們的人昨晚在他老家將他控制,他對所有罪行供認不諱。”

肖童童握著手機,沉默了很久。客廳裡的掛鐘咔嗒咔嗒地走著,廚房裡傳來水龍頭嘩嘩的水聲,窗外梧桐樹的枯枝在風裡輕輕叩著玻璃。她低頭看著手裡的銅錢,上面的“華”字被指腹摩挲了無數次,筆畫的邊緣比別處更加光滑。然後她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把手機遞給爸爸,輕聲說:“爸爸,媽媽的事,查清楚了。馮遠山落網了,他供認了。從張毅到醫院,都是他。趙叔叔說鐵證如山。”

肖國華正在洗菜的手停住了。他低著頭,雙手撐在水槽邊緣,水龍頭還在嘩嘩地流。過了一會兒他關掉水龍頭,轉過身蹲下來,把女兒緊緊地抱進懷裡。他的右臂已經完全恢復了力量,但這個擁抱用盡了他此刻全部的自制力——再用力怕弄疼她,不用力怕她不知道他在哭。他的肩膀在發抖,臉埋在女兒的小肩膀上,壓抑了六年的淚水無聲地浸溼了她蝴蝶結的一角。六年。從西南陣地上的那一封電報,到平川后山荒坡上沒有立碑的土墳,到每一次探親假被肖家村拒之門外,到每一個在邊防哨所裡抱著素梅舊照片失眠的夜晚。他一直在問自己——如果當年他把素梅接回京都,如果他沒有被調去西南,如果他早一點找到女兒——所有的不甘和自責,在女兒說出“鐵證如山”的那一刻,終於有了一個可以安放的地方。

肖童童沒有勸他不哭,只是踮起腳尖,兩隻手臂環住他的脖子,默默地陪著。窗外的熄燈號吹響了,悠長的號聲在梧桐樹梢上飄了很久才散。這個家裡的傷口,在號聲中開始真正地癒合。

幾天後,幹休所老宅的院子裡,老太太天不亮就起來忙活,包了整整兩蓋簾餃子,豬肉白菜餡,還特意調了素梅最喜歡的香醋蒜汁。肖震山把院子裡那根旗杆擦得鋥亮,又把掛在客廳牆上那張黑白全家福取下來,用袖口仔仔細細擦了一遍相框玻璃,重新掛上去的時候比之前高了半寸——他說這樣看著更亮堂。他今天沒有拄柺杖,雖然左腿拖得比平時更明顯了些,但他堅持站在門口迎接每一個客人。

最先到的是程建業和程女士。程建業拄著柺杖從車上下來,肖震山迎上去握住他的手。兩個老人站在門口握了很久,誰都沒有說話。當年就是在這道門外,程建業給肖國華和素梅證婚;也是在這道門外,素梅抱著襁褓中的童童被肖震山晾了好幾個小時。六年前的遺憾和愧疚,都化作了此刻緊緊的握手。

趙鐵軍和陳鋒是搭一輛車來的。趙鐵軍穿著便裝,但軍帽疊得整整齊齊夾在腋下。陳鋒手裡拎著兩袋水果,進門先把水果放在廚房桌上,然後幫老太太端餃子。老太太拍開他的手,說你是客人,坐著去。陳鋒撓了撓頭說了聲“我習慣了”,還是站在灶臺邊幫忙剝蒜。

方一舟來得最晚。他從科學院騎腳踏車過來的,車筐裡放著一個包裝精緻的小禮盒。進門之後他推了推眼鏡,把禮盒鄭重地放在肖童童手心裡。肖童童拆開一看,是一枚定製的小徽章,徽章上是她手繪的奈米結構排布圖,旁邊刻著一行小字:“歸零計劃,童童推導。”她笑著把徽章別在揹帶褲的肩帶上,拍了拍給方一舟看。方一舟推了推眼鏡,還沒來得及說句客氣話,就被浩浩從後面拽著褲腿拖進了院子裡。浩浩今天騎著他的小腳踏車,後座上新綁了一面小旗,旗上寫著“團圓”兩個字,是傳達室老周用毛筆幫他寫的。

小葵抱著粉紅水壺,滿院子追著浩浩跑,跑累了就蹲在蔥盆旁邊喘氣。浩宇帶著幾個軍屬小孩在院子裡玩“安全課演習”,把花盆當掩體,一個扮傷員,一個扮急救員,嘴裡喊著“開放氣道”“按壓止血”,把肖震山看得直搖頭,說這幫小崽子比老子當年帶的新兵還認真。大院裡的鄰居們也陸續來了,浩浩媽端來了紅燒排骨,浩宇奶奶帶了醬牛肉,小葵奶奶捧著一盆剛開花的梔子。家屬委員會的幾個軍嫂把碗筷擺了好幾桌,把花壇邊的長桌拼在一起鋪上白桌布。

老太太端出兩蓋簾餃子放在桌子正中間,蒸汽在深秋的涼風裡升騰。肖震山站在桌前說了一番話,聲音粗糲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今天,咱們家團圓了。素梅不在了,但她的女兒回來了。這杯酒敬她,也敬在座各位——你們都是這個家的恩人。”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然後把酒杯翻過來扣在桌上。趙鐵軍端著茶杯站起來接了一句:“敬素梅。”程建業拄著柺杖站起來,用他那隻曾經握著素梅的手教她推導公式的手,穩穩地舉起了茶杯。

肖國華端著酒杯站起來,他右手穩穩地舉著酒杯,環顧了一圈在座的每一個人,沉默良久,然後用一種極其鄭重、一字一頓的語氣說:“這六年謝謝你們替我護著她。以後這個家,我守著。”他的目光最後落在女兒身上。肖童童坐在老太太和程女士之間,手裡攥著銅錢,站起來對所有人說:“謝謝爺爺奶奶,謝謝程爺爺,謝謝趙叔叔陳叔叔,謝謝方老師。媽媽雖然不在了,但她留下的一切都在——她的公式,她的銅錢,她的善良。”

所有人都端起杯子站了起來。浩浩用兩隻手舉起他的小水壺,大聲喊道:“乾杯!”餃子熱氣氤氳,梔子花香在院子裡瀰漫,蔥苗在擋風棚下舒舒展展地綠著。

媽媽走了。但她的銅錢還在,她的公式還在,她的孩子還在。肖童童端起杯子,和所有人一起幹了這杯團圓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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