彙報會結束後的第三天，顧衍之在總部基地召集了一次全體核心成員會議。會議室裡坐得滿滿當當，加密演算法組、硬體組、網路安全組、系統整合組的負責人全部到齊，小周抱著筆記型電腦坐在後排負責記錄，老唐、孫教授和鄭工坐在第一排，面前各放著一份剛從印表機裡取出來還帶著餘溫的會議議程。肖童童坐在顧衍之旁邊，面前攤著那份已經翻得起了毛邊的實地測試報告，旁邊擱著一杯炊事班老孫剛送來的熱豆漿。
顧衍之沒有念開場白。他站起來把一份剛收到的紅標頭檔案投影在大螢幕上——國防科工委和軍委科技委聯合簽發的《關於全面推廣“紅盾-2030”能源安全監測系統及量子金鑰分發網路的通知》。檔案裡明確要求一年之內完成全軍所有戰略能源節點的系統接入，同步推進量子金鑰分發模組的部署，由專案組負責技術總協調，各軍區配合施工。這份檔案的簽發日期正是彙報會次日。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然後爆發出一陣壓抑了很久的歡呼聲。小周激動得差點把筆記型電腦從膝蓋上碰掉，老唐摘下老花鏡用袖口反覆擦拭，孫教授把檔案從頭到尾看了兩遍，然後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從模擬驗證到雪線測試，從評審會上被質疑到國徽下被認可，這條路走得不算長，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顧衍之等大家安靜下來，讓各組按分工把接下來的實施方案分別彙報一下。
肖童童站起來，把加密平板接入演示系統。螢幕上彈出一幅全國地圖，上面標註了所有待接入節點的位置——從最北端邊境哨所的儲能模組到最南端海島雷達站的備用電源，密密麻麻的紅點遍佈整張版圖。她沒有逐一講解每個節點的技術引數，只是用紅外線筆在所有紅點之間畫了一圈。“硬體方面，量子金鑰分發模組目前庫存充足，但預置工作需要在各節點同步推進。建議把全國分為幾個大區，每個大區先建一個試點節點，除錯透過之後再向周邊節點輻射。西南雷達站的施工經驗可以直接複用——舊隧道作為通道物理載體的方案，在類似地理條件的節點可以同步推廣。”
硬體組的負責人老周——和傳達室老周同名同姓但不是一個周——舉手問第一批試點選幾個節點。她說第一批選十個，分佈在幾個不同地理環境的典型節點。高原雷達站的極寒極旱條件已經驗證過了，接下來要補齊海島高鹽霧、沙漠高溫差和林區高溼度等幾種典型氣候環境的資料。她調出一份歸檔檔案，裡面是多年前相關部門普查時繪製的地下基礎設施分佈圖，“另外，上次我在西南發現的那條深埋通訊隧道，其實在全國不止一處。類似的退役設施如果利用起來，量子通道的光纖鋪設成本可以大幅降低。我建議各軍區在施工啟動前先排查轄區內是否有類似設施。”
顧衍之把這個建議逐字記在了筆記本上，說會後就讓各軍區的工程科去翻老檔案。接下來的討論涉及施工排期、人員調配和跨軍區協調。輪到培訓方案時，肖童童翻到新的一頁，螢幕上出現了一份她這兩天剛寫完的培訓手冊大綱——從量子金鑰分發模組的安裝除錯、接力網路的路由配置、動態時鐘補償演算法的引數設定，到經典層金鑰封裝包的封裝格式和冗餘節點切換流程，每一章都列得清清楚楚。“總部這邊可以辦培訓班，施工之前先把各軍區派來的技術骨幹教會。手冊我來寫，現場培訓我也可以去幾個重點軍區。但總部的研發工作不能停，所以陳鋒叔叔會幫我排出差路線，趙叔叔說總參可以協調沿途軍分割槽的安全保障。”
後排靠牆坐著的陳鋒微微點了一下頭，趙鐵軍靠在椅背上表示那套地空銜接方案他看過，沒問題。老唐摘下老花鏡感慨地說以前專案推廣培訓全是幾十歲的老工程師去講課，現在換成讓一個八歲的孩子去教全軍的技術骨幹怎麼布量子金鑰，這批骨幹怕是要記一輩子。孫教授認真地接了一句，別說骨幹，他們這幾個老傢伙也記得清清楚楚。鄭工點了點頭，然後低頭在筆記本上把接下來需要同步更新安全協議的幾個模組列了個清單。
會議結束後各組負責人陸續散去，顧衍之把肖童童單獨留下來。他重新調出那張全國節點分佈圖，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紅點沉默了片刻。“童童，你知不知道軍委為什麼在彙報會第二天就簽發了這份檔案？這套系統從立項到現在已經很多年了，當初論證的時候，有人說量子金鑰分發至少還要再等十年才能實用。你在雪線以上把十年縮成了實測透過，在彙報會上讓所有質疑的人親眼看到資料。軍委簽發這份檔案，籤的不是同情分——籤的是你的方案。”
肖童童把加密平板合上收進揹包裡。“顧總工，培訓的事我想現在就著手準備。先從編寫手冊開始，把施工流程和除錯步驟全部標準化。等第一批培訓班開班之後，我想再去一次西南——不是查資料，是去雷達站塔臺上，告訴媽媽測試通過了。”顧衍之點了點頭，說塔臺上的裝置登記簿還在，上次勘查隊去看過，儲存得很好，用防水布包著呢。
回到辦公室時窗外的銀杏樹已經落盡了葉子，光禿禿的枝丫在暮色裡像一幅用焦墨畫出來的素描。炊事班老孫下班前送來了一保溫杯骨頭湯，說是用新熬的棒骨吊了大半天，趁熱喝。她把保溫杯放在桌上，翻開小本子，在最新一頁寫道：“紅盾系統全國推廣正式啟動。第一批十個試點，明年初完成部署。培訓手冊大綱已出，接下來幾天要把正文寫完。顧總工說媽媽當年在這裡坐過的塔臺還在，登記簿還在。下次去的時候，帶一束百合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