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萌五歲寶,異能闖京都》第270章 別怕(1)

作者:溫玉衡·12天前

肖國華真正睜開眼睛,是在他叫出“別怕”的第三天。

那天清晨,陽光罕見地好。沈毅一早就把封死的通風口外面那層鏽蝕的鐵百葉卸了下來,讓久違的、真實的日光斜斜地落進病房。光從高處的窄口漏下來,細細的一條,像誰往這間舊屋裡撒了一把金粉。童童用秦世博送來的淡綠色軟布把窗臺又擦了一遍,把蘭花挪到光裡。新換的床單散發著曬過太陽的味道,和父親常用的老式肥皂氣息混在一起,竟有了一種久違的、屬於“家”的暖。

她照例先給父親擦手。溫熱的毛巾從虎口擦到指尖,擦完左手擦右手。擦到右手無名指那顆握筆磨出的繭子時,她像往常一樣放慢動作,嘴裡低低哼著一支不成調的曲子。沈毅說這曲子是她媽媽懷她時常聽的,再後來她自己都忘了名字。可每次哼起來,父親的眼球都會在眼皮下動。今天她剛哼到第二句,就看見父親的眼皮劇烈地顫了一下,像兩扇封得太久的窗,在風裡慢慢推開。她停下哼唱,緊緊握住父親的手,屏住呼吸。那眼皮又顫了顫,終於極慢極慢地抬起,露出下面一雙渾濁而乾澀的眼睛。那雙眼睛像被濃霧遮了多年的舊燈,沒有焦,卻真真實實地睜著。眼珠在眶裡極緩慢地轉動,先是對著天花板,然後轉向光源,最後像被什麼牽引著,一點點落到她臉上。

童童的嘴唇抖得厲害,喉嚨裡像塞滿了滾燙的棉花,發不出聲。她把臉湊近,讓父親看清自己。她看見父親眼睛裡慢慢浮起一層薄薄的水光,像冰面下終於被喚醒的河。他的嘴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可童童讀懂了他的口型。他在說:“像……素梅……”童童的眼淚刷地落下來,一滴接一滴砸在父親的被面上。她把他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嗚咽著說:“爸爸,我是童童。我長得像媽媽,也像你。你摸摸看,是我。”父親的手指在她臉上極慢極慢地移動,像在辨認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他摸她的眉,摸她的鼻子,摸她的下巴,最後停在她唇角。她忽地笑了,把眼淚全蹭進他掌心。她知道他認不出她的模樣,可他認得她的溫度,認得她臉上的輪廓,認得他女兒。

沈毅站在門口,已經泣不成聲。他背過身去,一手撐著牆,一手攥著那串黃銅鑰匙,肩膀一陣一陣地抖。趙鐵軍不知何時也到了,他默默站在門外,沒進來,只把軍帽摘下來按在胸口。這位老兵眼睛通紅,喉嚨裡又苦又澀,像把這半生的風霜都嚥了回去。陳鋒站在他身後,把那隻舊工具包抱在胸前,低著頭。

童童把枕頭慢慢調高,讓父親靠得舒服些。她不敢喂水,只用棉籤蘸著溫水點他的唇。父親的眼睛還是渾濁的,但已經能跟著她的動作慢慢移動。他張了張嘴,喉嚨裡滾出幾個含混的音節。童童湊近去聽,聽見他說:“別……怕……”她用力點頭,又哭又笑:“不怕,我不怕。爸爸也不怕。我們都不怕了。”父親極輕地勾了一下她的手指,像在回應。

這一天,秘密病區第一次沒有那麼安靜。沈毅給父親換了新床單,趙鐵軍讓人在窗臺上多擺了兩盆綠植,陳鋒把那臺舊監護儀換成高主任調來的新裝置。童童坐在床前,給父親讀媽媽留下的信,一封一封,讀得極慢。每讀完一封,她就抬頭看一眼父親。父親的眼睛一直半闔著,像聽得很累,卻不肯睡。午後的陽光從通風口斜進來,暖暖地鋪在床尾。那光像一條窄窄的、剛剛被打通的路,從外面一直照到父親枕邊。童童把那塊舊錶重新戴回他腕上。錶盤在光裡微微反亮,錶針走得分秒不差。父親的手指輕輕覆上表殼,像把失散多年的什麼,重新按回了原處。童童看著他,看著那隻表,低聲說:“爸爸,你看,時間從沒停過。你也沒有。我們都沒有。”她彎下腰,把臉靠在父親肩窩。父親的下巴極輕極輕地靠過來,擱在她頭頂。陽光暖得不像話,像把整間病房都捂熱了。童童閉上眼睛,聽見父親的心跳,和舊錶的嘀嗒,慢慢地、穩穩地,合成同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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